十月的天渐渐冷了。
夜里的风格外大,市街头的布棚儿哗哗响。
像是悬着把刀似的。
路边人儿直扯衣领,不敢再冒头。
待到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月色悄然不见。
客栈内。
李铮和李颜青已吃饱喝足换了身行头。
少年刚毅阳光,女子恬静秀气。
“今晚你们就和我住一起。”
谢应玄对着二人说。
倒不是差那几个歇脚的钱。
倘若分开住,就没法儿保全他们的小命了。
尤其是师尊领着白剑不知做甚去了,她不在自己身边,晚上就得格外小心。
“多谢先生,我和铮子不会打扰您休息的。”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好。”
李颜青内心很是感激。对着谢应玄深深鞠了一躬,她自然明白先生的好意。
没想到仅是一面之缘,这位高人竟愿意做到这份上。
随后。
她乖巧地从包裹中翻出两块干净的布垫,铺在房间的角落里。
既然不打算睡觉了,谢应玄便坐在床上运转长生诀,以养精蓄锐。
自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息,只消一时,整间客房都被这股气息笼罩。
沐浴在这股气息中,李氏姐弟四肢百骸都传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
此时的姐弟二人皆是满脸不可思议,他们只听闻境界高的修士在运功时会散发出威压,震慑宵小。
未曾想这位先生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还有帮助他们静心宁神的作用。
可见其境界之深不可测。
只消一时,姐弟二人就满脸舒心地睡着了。
这些天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不知闯了多少妖兽毒虫的窝,哪敢合眼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待到窗外的月色完全消失。
哒哒哒。
风雨如约而至。
来了。
谢应玄睁开眼。
一朵木芙蓉在雨中败落。
在它落至地面的一刹。
微不可闻的。
啵——
一柄极细极小的飞刀以极快的速度,刺透窗纸。
直逼谢应玄的眉间!
谢应玄冷哼一声。
日月不居。
周围时空瞬间如停滞般,那柄飞刀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九成九。
而后竟怪异地绕着谢应玄的周身转了一圈,加速朝着刺客的方向飞去。
十里之外。
见此情形,飞刀客骇然失色,他是根本没曾见过、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
他极速抽身。
宛若仙鹤般,三两步便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
可惜谢应玄这次早已做足了准备。
在出刀的瞬间,他就已经锁定着飞刀客的气息。
这可不是在人群之中,谢应玄再无任何顾虑。
无念之境。
自谢应玄的眉间,一柄以神识铸就的飞剑瞬间朝着那个方向刺出。
再快,也只是血肉之躯。
根本无法快过神识在空中传播的速度。
刹那间便击中了飞刀客。
而后那名飞刀客身形一滞。
仅是愣神片刻。
咻!
那柄极细极小的飞刀便刺入他的后脑,将其洞穿。
没有溅起一滴血花。
噗通。
飞刀客摔落,再无任何生机。
叮!技能:一剑飞花,已精进。(学习进度1/1
心中有剑,落叶飞花,皆为己用。
别说是这飞刀客扔出的刀,就算是神识也不例外。
这便是谢应玄拆解无数剑招后领悟的第一个神通!
虽然谢应玄还只是天府境。
但由于金手指的存在,不需要迈入神通境,也可以习得神通。
此时的谢应玄改修长生诀为主经,由于其特殊性,修炼速度完全比不了绝罅内经。
甚至常常处于零提升的境况,所以短期都无法迈入神通境。
但长生诀有着绝罅内经乃至所有内经都无法比拟的好处。
它可以同时蕴养体魄、神识和内力!
一般的内经都只主修一个方向,无论是传说中的《体》书还是《念》书,都旨在一个领域登峰造极。
想要额外再提升,就得同时学习别的内经,这样一来,轻则境界停滞不前,重则内力紊乱、走火入魔。
在昊阳大陆的历史上,也有不少天才同时修炼好几本主经。
可惜最后大都沦为平庸。
至于境界为何久久无法提升。
那是因为谢应玄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长生诀。
谢应玄的身体就像是一艘旧船。
此时正处于“改建”的阶段,直到“旧船”的“木板”被这些“新零件”完全取代后。
才能继续“扩建”,也就是提升境界。
好在现在只是天府境,改修起来还算容易。
要是到了神通境,那才是费劲儿。
推倒重来,需要莫大的魄力。
若是给仇家发现了,乘虚而入,那可真叫一个十死无生。
而且随着长生诀的精进,谢应玄全身都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玄妙气质。
颇有种红尘得道的意味。
……
在确认周围再无杀意后,谢应玄起身离开客房。
他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谁。
不一时。
谢应玄蹲在飞刀客的尸体跟前,摘下他的黑色面纱。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
谢应玄拾起地上那柄飞刀。
根据上面的纹路以及做工来看,跟李铮那些飞刀一样,出自同一名铁匠之手。
但仅此而已。
谢应玄又在飞刀客身上摸索了一番,可惜没发现什么能够代表其身份的物件。
白日里,市街头,那股杀意太淡,转瞬便淹没于人海。
所以从气息上,没法儿确定这就是白天偷袭李铮的那名杀手。
谢应玄只好将其装进麻袋,带回客栈。
待到晨曦微光将珠露散尽。
“哈——”
李铮伸个懒腰睡醒了。
好久没这么舒舒服服地睡过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
瞬间吓了一跳。
那个他日日夜夜想要杀死的人,此时已再无生息。
他推了推李颜青。
后者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醒来。
同样是满脸不可置信。
就在此时。
谢应玄带了几笼热腾腾的包子回到客房。
“先吃早饭吧。”
直到李铮他咬了口包子,浓郁的肉香在嘴里层层释放。
他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那个昨天还在追杀他的杀父仇人,今天已经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了。
“先,先生……”
李颜青已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跪伏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着。
“干什么呢。”
“起来吧,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多不喜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