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温·杰里柯和戴克瑞姆集会的邪教徒勾结,这个权欲熏心的家伙,为了夺取伯爵的头衔,背叛了杰里柯家族!我的父亲,受人尊敬的斯特拉顿男爵已被混沌信徒们害死,这样的背叛行径岂能容忍!讨伐斯温,替我的父亲报仇,正义理当获胜!”
罗伯特一番义正言辞的演讲,却收效甚微。
他的部下基本都是宴湾地人,虽然被杰里柯家族统治了四十年,但对利维坦岛可没有什么感情,不论是戴克瑞姆集会祸乱利维坦岛,还是斯特拉顿男爵的死,这些宴湾地人心里真的不在乎。
鼓舞不起士气,罗伯特也很是无奈,他的长处本就不在此,相比之下,自己还是更擅长于处理内政上的事情,行军打仗方面是真的不行。
可即便没鼓舞起士兵们的士气,罗伯特还是得出兵,他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他已然同厄普兰兹和洛德布罗克签订了盟约,这时候回头,即便欧内斯特伯爵放过他,那两家也不会接受罗伯特的背叛,只会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然而,率军踏上霍格玛林道后,罗伯特就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座狼歌森林,仿佛对自己有敌意一般,林道两旁的森森树木间,幽绿的狼眸总是不时闪现,吓得士兵们神经紧张。这些从小在宴湾地出生长大的维廷士兵们,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巫狼霍格玛!
“我们进了狼歌森林,是不是惹巫狼不高兴了?它会不会吃了我们啊?”
“罗伯特大人不是也在这里吗,他是一位杰里柯呀,巫狼应该不会……”
“可、可是,我们这不是也要去打另一个杰里柯吗?”
“这……所以巫狼帮河木镇的杰里柯,没有帮罗伯特大人?”
“上主啊,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打河木镇,那难道不是自己人吗?”
士兵们显然都对这次的军事行动很慌张,想不明白同是杰里柯家族的人,为什么互相残杀。不只是那些底层士兵,就连骑士和将领们都产生了秘密,罗伯特不止一次在无意间的对视中,看到自己部下躲闪的眼光。
进入狼歌森林之后,部队的士气变得更加低迷了。
林间不时响起的一声狼嚎,都会令这些士兵产生阵阵骚动,即便是罗伯特自己,这会儿信心都有些动摇了,只觉得树叶间浓密的阴影好似影影幢幢的幽灵鬼魂,令人头晕目眩,恍惚间,罗伯特都觉得自己幻听了,竟听见了不寻常的低语声响。
“罗伯特大人,前方发现了敌军!”
好在,斥候的报告很快让罗伯特回过神来。
“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敌军人数不到一千,在距离我军十公里的地方布阵。”
“十公里,就在道路上布阵?”
罗伯特不是傻瓜,或许他不太擅长军事,但好歹也是参加泰拉莫斯领一系列战事的,稍一思索,还是能迅速明白斯温的用意。
“这是要利用霍格玛林道的狭窄地形,来限制我军的人数优势吗……”
罗伯特挠着大胡子,皱紧了眉头。
能不能派部队从森林中绕后袭击呢?
他看向左右两侧浓密的树木,间断响起的狼嚎声,使得罗伯特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森林里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还是警惕一些得好……
“全军戒备!”他高举起右手,“准备作战!”
在罗伯特的命令下,维廷军队被催动起来,前排的长枪手们握紧长矛,身后是骑着战马的骑士们,由于人数的优势,士兵们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并不太害怕。
十公里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双方对向前进,不过半个小时,就在浓密树冠间,看到了对方的旗帜。
熟悉的月乌鸦,但这次却出现在了对方的阵营中。
逼仄的林道上,双方的距离很近,相距不过两三百米,彼此的阵容都看得相当清楚。
穿戴着盔甲的斯温,一马当先出现在队伍的最前方,德洛兄弟护卫于他身边,身后则是罗兰统帅的图尔骑兵们,这支打着银色塔桥旗帜的精锐骑兵列阵于狭窄林道上,闪亮的银甲和雄壮的战马,都给了维廷军队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一向身先士卒的蕾妮雅,却没有出现在的阵列前方,她在后面压住阵势,负责指挥河木镇的军队。
因为林道狭窄,前排又被高大的骑兵挡住,罗伯特一时看不出对方的人数,但从影影绰绰的旗帜来看,大概也就是一千来人的模样。
八千对一千,罗伯特不由安下心来,认定这样巨大的优势,绝不可能会输!
他主动打马上前,准备按照传统,和对方主将说上两句,既是为了鼓舞士气,同时也能彰显自己出兵的正义性。
“斯温,你竟敢勾结……”
罗伯特才刚起了个头,斯温便举起手中的剑,根本不打算和罗伯特交流。
“冲锋!”
随着斯温一声令下,只见前排的河木镇-双桥镇联军立即斥动缰绳,开始提速冲锋,这支精锐的骑兵,全然不顾面前的敌军人数远多于己方,居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罗伯特后续的话被生生堵在嘴里,就连一向聪明的头脑都滞涩起来,这时候他才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霍格玛林道明明如此逼仄狭窄,斯温为什么会把骑兵放在最前方?
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突击!
只是这时候才想明白着实有些晚了,两三百米的距离,对骑兵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罗伯特赶忙让长枪手上前列阵,抵挡对方的冲锋。
可这样狭窄逼仄的林道上根本没法展开太多人,长枪手们看着呼啸即至面前的敌方骑兵,下意识地谁也不想站到最前排。这和正常的作战阵型可不一样,宽阔地带,前后左右扎实的友军能给士兵带来信心,支撑他们勇敢面对凶猛的骑兵,但此时此刻,最前排的长枪手必须独自面对这股压力,他看不到身边的战友,只能看见对面高大可怕的战马,纵使身后有大量的友军在,可于前排士兵的观感而言,确实无比孤单和不安的。
罗伯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终于发现,斯温是在和自己玩心理战,选择这样狭小逼仄的战场,在不利地形用骑兵猛冲,一上来便以劣势兵力主动冲击,就是在给双方士兵的主观感受制造错觉:树林遮掩了维廷军的庞大人数,列不起阵势的维廷军成了人数劣势的一方,而被斯温的骑兵遮蔽,河木镇-双桥镇联军的劣势人数却不会被暴露,如此一来,凶猛的骑兵冲锋就给双方士兵制造了极为深刻的第一印象,维廷军劣势,而河木镇-双桥镇联军占优。
维廷军那本就不稳定的军心,迅速动摇起来。
罗伯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的部队可能会迅速溃败。而这个时候,说再多漂亮话也来不及了,他必须和对面的斯温一样,身先士卒,亲自做出表现来。
“漫宿无墙!”
好歹是个杰里柯,这种时候罗伯特没有畏惧,果断迎着敌人的骑兵上前,放出了铺天盖地的乌鸦。
杰里柯家族的家传魔法——群鸦盛宴。
然而不巧的是,他的对手也是个杰里柯。
在骑兵的身后,也飞腾起了遮天蔽日的乌鸦群,同样的黑色羽毛,同样的锋利爪喙,双方最先接战的反而是这些几乎一模一样的乌鸦。两支乌鸦群凶狠的厮杀在一起,黑羽如秋季的雨水般在森林内飘零。
不过,斯温的魔法水平到底还是比罗伯特高出一筹,猩红眼眸的凶厉乌鸦很快便压制住了罗伯特的鸦群,杀得对手节节败退,罗伯特额头上满是汗水,竭力输出魔力操纵鸦群,却还是难以抵挡斯温的攻势。
这是他头一回和斯温交手,明明罗伯特比斯温年长许多,但在魔法上却完全不是斯温的对手。罗伯特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原本他以为需要担心的只有简夫人一个人,可和斯温交手后他才晓得,这个年轻杰里柯的魔法实力也是自己没法轻易对付的威胁。
斯温的魔法压制住罗伯特后,转而开始攻击对方的军队,在鸦群掩护下,德洛兄弟一马当先,奋不顾身的纵马撞入维廷军队的枪阵中。
如果是在开阔战场上,德洛兄弟这样的冲锋固然能给敌阵造成巨大伤亡,但也一定会葬送自己的性命,可狭窄的霍格玛林道根本排不开阵势,邵利和毛诺谨慎格开刺过来的几把长枪,插入敌阵之后左突右撞,杀得维廷军前锋节节败退。
德洛兄弟成功破阵后,后续的图尔骑兵立即跟进,顿时搅得维廷军前锋乱作一团。
“稳住,稳住,不要乱!敌人只有一百人来而已,我们可是八千人的大军,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魔法比拼上落败的罗伯特连声高呼,想要稳住军队士气,然而在混乱的战场上收效甚微。他麾下的骑士,对于和杰里柯刀兵相向的战事本就很迟疑,看到战事不利,很多人心里都动摇了。
看到士兵们不断后退,罗伯特咬牙切齿,拔出剑来,砍了一个向后逃跑的溃兵,举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再次高喊:
“后退者处斩,不想死的,就给我往前冲!”
有了这个人头震慑,士兵们才逐渐定下心来,列队举枪,和敌军对垒。
不过,罗伯特这稳定军心的举动,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叛徒罗伯特,过来受死吧!”
罗伯特循声回头,看见穿着盔甲的斯温提着剑对自己高声大喊。
他的魔法水平不怎么样,而剑术还比不上魔法的水准,看见斯温,心里不由慌了一下,刚才的魔法比拼已经落了下风,如果再较量剑术,罗伯特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不是斯温的对手。
“上,谁能拿下斯温的人头,我就把河木镇的土地封给他!”
然而这里可是决生死的战场,一旦露怯,那么刚才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一点士气,很快就会被再度衰落。他咬着牙,喝令身边的骑士们前去应战,可这些宴湾地的骑士看着斯温盔甲上的月乌鸦纹章,很是犹豫。
罗伯特固然在维廷执政了十多年,但他只是欧内斯特任命的执政官,并非是这些骑士的封君,宴湾地骑士本质上是直属于欧内斯特伯爵的,是杰里柯家族的家臣。虽然罗伯特和斯温这两个杰里柯都是旁系,斯温是欧内斯特伯爵的侄子,罗伯特也是温斯顿伯爵的侄子,理论上说在杰里柯家族内部的名分都差不多,但从继承权考虑,罗伯特的名分可就不能和斯温相比了,毕竟,在马格努斯的讣告公布后,斯温便是杰里柯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在继位顺序男性优先的利维坦领,他的继承权要比欧内斯特伯爵的亲生女儿索妮娅还高。
出于种种考虑,当罗伯特命令手下的骑士们去对付斯温时,他们一个个都裹足不前。
而这一幕,顿时令罗伯特心里“咯噔”一下,这场战争的结果,仿佛已从那些骑士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