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蕾妮雅带回了罗兰和图尔家族的援兵,以及凯撒家族无法出兵援助的消息。
凯撒家族不能出兵算是斯温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从罗兰口中得知的消息,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雷根斯的叛乱规模不小,阿丝佩夏那边应对得有些艰难,毕竟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不论个人能力如何,眼下着实没有什么威望,几乎全靠着安多玛斯这位忠心的老臣在撑着。
这种情况下,图尔家族还能抽出兵力来帮助斯温,算是不小的恩情了。
“仔细想想,似乎每次我有麻烦的时候,都是你们图尔家族伸出援手啊。”
站在北韦农河的岸边,对着河水,斯温不由感叹起来。
罗兰却没有斯温那么有感慨,耸了耸肩,很破坏气氛的说道:“其实主要是为了帮蕾妮雅,我父亲听说罗伯特有八千人的时候,是很不想出兵的。”
这也怪不了哈特贝特,正常人知道敌我之间的兵力差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拒绝派出援兵的。
不过,图尔家族到底还是派出了援兵,而且还如斯温期望的那样派来了主力精锐,曾经在百合花大道上大显身手的那支骑兵部队,被罗兰悉数带来,此外还有二十名火枪手,其余的部队披甲率也很高,战斗力绝对不弱于罗伯特的维廷军。特别是那二十名火枪手,在霍格玛林道的狭窄地形上,一定会成为大杀器。
斯温不禁好奇,蕾妮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蕾妮雅是怎么说服你父亲的?”
罗兰微微仰头,回忆着几天前心上人那一副英姿飒爽的表现,不由得嘴角就露出了笑容。
“她对我父亲面前说,这时候不出兵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图尔家族和你关系十分亲近,哪怕去投靠罗伯特,也会被对方怀疑是诈降。”
这确实是实话,图尔家族和斯温已经走得太近了,近到其他人都不相信图尔家族会抛弃斯温。换句话说,图尔家族已经完全被绑在斯温这辆战车上,解都解不开的那种。
“所以,与其以后被各方怀疑,不如拼命一搏。然后,她就向我父亲分析霍格玛林道的地形,分析己方的优势,老实说,她确实是天生的骑士,生来就该打仗的,我父亲完全被她说服了。”
虽然多少有些情人滤镜了,但斯温还是很认可罗兰的话。
“这一仗,按照蕾妮雅和我的预想,必须在接战的开始,就彻底打崩敌方前锋的士气,迫使敌人全军陷入连锁崩溃,这就得倚靠你的骑兵了。”
“在霍格玛林道那样的地形用骑兵冲锋?”罗兰愣了一下,“骑兵根本铺展不开吧?”
“没错,所以敌人肯定也不会把骑兵放在最前方。”
被斯温这么一提点,罗兰马上明白过来,他又不是德洛兄弟那两个夯货,就是那两个夯货,听到这里应该也明白了。
“你这就是要用少量骑兵,在狭窄的林道上强冲敌人,而因为地形条件,对方也没办法铺展阵型,面对骑兵的冲锋会有极大的恐慌心理,你这是要吓溃对方的士气。”
罗兰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
“可敌人的人数会是个大问题,对方有八千人,军阵一定非常厚,我们的骑兵即使冲击力很强,可一旦冲入敌阵速度必定会慢下来,在森林中又没有什么迂回的空间,到时候反而会陷在敌人的步兵堆里。”
“所以必须要一击制胜,一次性击溃敌军。”
“这风险太大了,你根本是在赌!”
“我知道这是在赌,可兵力差距这么大,不拼一把怎么能赢?”
斯温这句话堵住了罗兰的嘴,确实,在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这么大的情况,斯温必须要拼命。
看罗兰被斯温说住,斯温又加了一把火。
“当然,骑兵都是你图尔家的,我不会让你家的勇士为我赴死,我会冲锋在第一个,如果不成功,我也绝对不会有活着回来的退路!”
这话就有些逼迫罗兰了,好像罗兰不同意斯温的计划,就要逼他去死一样。罗兰毕竟是个正直的人,只好推让,同意了斯温的突击计划。
十月利维坦岛掀起的惊涛骇浪,同样波及到了远在南方的莉莉鲁姆。
卡特琳公主在这里已经住了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内,她一直充当着欧内斯特伯爵讨伐对抗特拉维耶家族的门面,为那个从来不苟言笑的冷面巫师招揽吉昂旧臣,策反特拉维耶家族控制下的王领封臣。
不过目前看起来,吉昂一方明显处于弱势,尼古拉斯已经控制了王领,占据了帝都德维德斯,同时又得到了教会方面的支持,几乎已经凑齐了戴上皇冠的所有条件。
但是,尼古拉斯偏偏不急着戴上那顶特拉维耶家族图谋了四十年的皇冠,这只老狐狸把主要的精力,都用来对付盘踞泰拉莫斯领的那只恶鸦。而且,老狐狸一施展出他的手腕来,即便是欧内斯特这位当代最强的人类巫师,也有些招架不住。
吉昂家族对王领封臣的策反效果并不显著,反倒是泰拉莫斯领的不少领主开始动摇,这其实算是卡特琳公主预料中的事情,毕竟特拉维耶家族在王领已经耗费了多年心血培植羽翼,而泰拉莫斯领却是猝然之间被杰里柯家族征服的,原本还有伊塔罗·葵拉这位实力派伯爵带头,帮助杰里柯家族巩固对泰拉莫斯领的控制,可随着死灵塔一役,这位倒霉伯爵被宣道会砍了脑袋后,泰拉莫斯领的中小领主都战战惶惶,既畏惧于黑巫师家族的淫威,又不敢得罪特拉维耶和宣道会,总而言之就是首鼠两端、两面讨好。
所谓两面讨好,也就是没有真正接受杰里柯家族的统治,欧内斯特伯爵为了稳固泰拉莫斯领,都花耗了不少精力,对抗南方的影子攻势就更加艰难了。
不过,卡特琳公主似乎并不怎么担忧,她就安心待在百合花城的行宫中,遵照着杰里柯家族的意思,接见需要拉拢的人,以皇位正统继承人的名义写下文字,然后空闲时间,便可以悠闲的赏花饮茶,读书绘画。
破了相的美少年伊诺克·赫塔尔神情还是那么严肃,仿佛几个月的时间,也淡化不了他心中为父报仇的熊熊火焰。
“殿下,梅拉尼小姐来了。”
行宫外的枫叶林如火海般瑰丽,随风吹拂,哗哗作响。在凉亭中欣赏着美景的卡特琳公主放下红茶杯,扭头看向那位局促的姑娘。
“梅拉尼小姐,请过来坐吧。”
公主殿下的笑容很亲切,但梅拉尼还是非常的紧张。
现在,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景仰的叔叔阿兰斯·佩萨死在了王领,而且临死前还带走了梅拉尼的父亲杰拉尔·佩萨,这个消息传到泰拉莫斯领时,梅拉尼几乎崩溃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两位至亲,佩萨家族的一切,地位、权力和财富,都随着家中两个顶梁柱的倾倒,而彻底土崩瓦解了。
而这,还不是梅拉尼噩运的终结。
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多纳特·瓦尔特利,这位她曾经无比爱慕过的骑士,解除了与梅拉尼的婚姻,理由是她的父亲杰拉尔·佩萨是特拉维耶一边的人,谷地领的骑士不能娶敌人的女儿。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蹩脚了,多纳特和梅拉尼订下婚姻的时候,杰拉尔早已经投靠了特拉维耶,而现在却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除婚约。
现在,梅拉尼这个曾经天真的姑娘,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看清了这个世界。
一切为了利益,一切都是利益。
她身上没有可以压榨的利益了,于是,她就被多纳特抛弃了。
好在,她对于卡特琳公主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得到了这位吉昂末裔的收留。
是的,现在的梅拉尼非常明白,卡特琳公主如此亲切的对待自己,不是因为她叔叔阿兰斯·佩萨为吉昂家族的尽忠,而是她这个身份对吉昂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向您致意,殿下。”
圆脸姑娘轻提裙摆,规规矩矩的在公主面前行了礼。
“请坐吧,梅拉尼小姐,很高兴你能接受邀请,来陪我欣赏美丽的枫叶。”
“我的荣幸,殿下。”
在卡特琳面前,梅拉尼十分拘谨,在莉莉鲁姆这段时间的冷暖人情,让这女孩几乎不愿意相信别人的好意了。
对此,卡特琳多少也有点无奈,好在梅拉尼还算配合,她很知道自己对卡特琳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所以卡特琳让她帮忙做什么,梅拉尼都会照办无误。
卡特琳朝自己的侍从官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于是伊诺克扶着剑,靠近了一步。
卡特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少年那唇红齿白的稚嫩面色,碧蓝眼眸和一头棕色卷发,明明是位惹人喜爱的美少年,可伊诺克这人似乎却不怎么开窍,相当不解风情。
不得已,卡特琳公主只能把话说得尽量直白些。
“伊诺克爵士,你可以坐到梅拉尼小姐身边吗?难得看到这么美丽的枫叶,我们就一起好好欣赏吧?”
伊诺克不由怔住,单纯的少年骑士并没能理解卡特琳的意思,倒是梅拉尼迅速明白过来。
或许是为了安慰被解除婚约的梅拉尼,也可能是想利用两人父辈的身份谋划什么,卡特琳公主有意的在撮合梅拉尼和伊诺克。
这个安排其实很巧妙,伊诺克的父亲索伦·赫塔尔和梅拉尼的叔叔阿兰斯·佩萨是生死之交,两人又都在死灵塔战役后为吉昂家族捐躯,安排赫塔尔家和佩萨的后代联姻,身份年纪都非常合适。
哪怕伊诺克因为脸上的伤疤破了相,可美少年的容颜完全可以包容这小小的瑕疵,甚至这道伤疤反而使得年少的伊诺克更有男人气息。
至少,梅拉尼在瞧了眼伊诺克的面庞后,不由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
她很清楚这是又一桩政治联姻,和自己刚被解除的婚姻没有本质不同,可这个女孩还是不禁感到羞涩。
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在卡特琳公主的再三要求下,伊诺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和梅拉尼坐在了一起。
公主殿下很满意的看着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一盘散沙的吉昂家臣们,在她的努力又整合起来,虽然这股力量仍旧很弱小,可再微弱的火苗,有时候也能成为决定胜负的滔天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