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约定作废是什么意思？”
拉尔夫四世挑起眉毛，冷眼看着面前坐着的斯温、阿道弗斯元帅和莫格·霜火，这三个人今天突然来到他的府邸拜访，见面后招待的茶点还没摆上桌，斯温就扔出了一句让拉尔夫四世措手不及的话。
“我们希望您能放弃全福岛。”
或许是着凉的缘故，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他在大雨中彻夜奔走，终于和阿道弗斯元帅、莫格·霜火市长基本达成了一致：杰里柯家族在全福岛和约洛王子监护权这两件事情上做出让步，帮助约洛王子登上皇位；阿道弗斯元帅、霜火市长和在德维德斯的吉昂家臣们则全力支持杰里柯家族。
然而任何决定都意味着拉拢一部分人的同时会得罪另一部分人，斯温的毁诺就狠狠得罪了拉尔夫四世。
“这是你父亲和我的约定，你还没资格替马格努斯做决定。”拉尔夫四世昂起头，居高临下蔑视斯温。
“我说的话就是杰里柯家族的最终决定，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写信去问欧内斯特伯爵。”
拉尔夫四世冷笑一声，不理睬斯温拖时间的把戏。
“我不和你这小鬼谈，让马格努斯来见我。”
“我父亲不想见你。”
斯温这淡淡一句话，把原本想用蔑视姿态以气势压倒对方的拉尔夫四世气得够呛，这态度太过瞧不起人了。
旁边皮笑肉不笑的莫格·霜火也火上浇油：“公爵大人，现在的情形您应该也知道，索伦·赫塔尔男爵不幸病故，阿尔登隘口十分空虚，为了阻挡特拉维耶家族越过白金山脉东进，阿兰斯男爵只能亲自去往前线。要是这时候我们还不团结起来，必定会让梅利·秋斯那些特拉维耶家族的走狗抓住破绽逐个击破。这让特拉维耶戴上了皇冠，对您也没有好处，即便我们愿意将全福岛划给落槌领，也得先赢下这场皇位争夺战，您说是吗？”
这话可说服不了拉尔夫四世，反而激起了他对莫格·霜火的敌视。
“我记得，霜火市长和凯尼万斯贸易公司都是霍里尔人银行的大股东，那家夕阳公司给了你不少好处吧，这么卖力给埃塞雷德说话？”
狠狠瞪了胖市长一眼，被惹恼了的拉尔夫四世话语越发不客气，他的落槌领和凯尼万斯贸易公司一直有生意上的矛盾，这个时候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
自讨没趣的莫格·霜火翻了个白眼，他还没像拉尔夫四世那样被气昏了头，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言语，没和拉尔夫四世斗嘴怄气。
喷退莫格·霜火后，拉尔夫四世继续向斯温倾泻口沫：“当初马格努斯和我约定，利维尔滕会在御前会议上支持杰里柯家族，作为交换杰里柯家族支持我拿到全福岛。我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现在杰里柯家族要背信弃义、过河拆桥？”
“啪”的一声，阿道弗斯元帅的烟斗磕在桌沿上。
“上将阁下，您之前送我的凯尼万斯烟草，我很喜欢。”
老元帅用了个特别的称呼，还特意提起之前拉尔夫四世送自己的礼物，即使拉尔夫四世心里再怎么生气，也必须尊重这位军界的大前辈，暂且收敛一下自己的怒意。
“您能喜欢最好不过了，想来抠门的埃塞雷德可不会把这样的好货拿来送人。”
拉尔夫四世话语带刺，还刻意瞥了眼莫格·霜火。
“这话倒是没错，埃塞雷德那个小气的家伙，能把女皇陛下给他的赏赐明码标价出售，我记得一块小杏仁饼他能卖到十七个鹰头银币，一匹法麦图来的丝绸开八百金卡琳的天价，偏偏还有许多钱多得发慌的家伙去买。商人啊，总是斤斤计较利益得失，看不到大局。”
前面的话拉尔夫四世听着心里还颇为舒坦，毕竟凯尼万斯贸易公司和落槌领的生意冲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彼此之间可以说是积怨已久。可最后那句话陡然话锋一转，隐晦批评拉尔夫四世只着眼自家利益而罔顾大局，被训斥的拉尔夫四世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但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元帅他还是强压怒气，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如果我顾全大局，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没有好处，我为什么要照顾别人的利益？”
拉尔夫四干脆挑明了只讲赤裸裸的利益得失，不和阿道弗斯元帅讲什么荣誉、忠诚又或是大局。
“无所谓了。”斯温站起身来，生病的身体即使强打精神，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拉尔夫四世继续周旋，“您如果觉得不满，就尽管投靠特拉维耶好了。不过我要提醒您，如果利维尔滕家族真的决定站到特拉维耶一方，您最好现在就回到碎星群岛，召集军队、巩固城防，等着被讨伐吧。”
扔下这句狠话后，斯温面无表情的当着拉尔夫四世的面离开，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种蔑视的态度气得拉尔夫四世咬牙切齿，可心里的理智又不禁开始琢磨，斯温敢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杰里柯家族真的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藏着没使出来。
阿道弗斯元帅和莫格·霜火也是一样的好奇，昨晚斯温来游说他们时，其主动做出的让步让他们察觉到杰里柯家族对特拉维耶的深深忌惮，不了解斯温的这两人心中有所怀疑，却又不能确认。
莫格·霜火的小眼睛打了个转，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对着拉尔夫四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也站起身来，招呼都不打就从公爵面前走过。
这给拉尔夫四世的怒火又添了一把干柴，但同时其心中的理智也愈发惊疑不定，更加怀疑杰里柯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后手。
难道欧内斯特的魔法水平已经达到了他父亲温斯顿伯爵的地步，能用黑魔法咒杀尼古拉斯皇储？
拉尔夫四世安生疑心的时候，莫格·霜火心里想到的却是那笔五十万金卡琳的借款。原本他还对斯温借款的事情有所怀疑，可看到今天他和拉尔夫公爵的冲突，莫格·霜火不由相信了斯温借钱的决心。
斯温·杰里柯摆平了这件事，埃塞雷德和凯尼万斯贸易公司恐怕必须得作出表态了，杰里柯家族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莫格·霜火离开后，落在最后的阿道弗斯元帅神色复杂的看着拉尔夫四世，这位名义上是自己部下的海军上将，过去和对方握了握手。
“马格努斯失踪了，帝都又是这么个局面，所以斯温爵士现在心情很不好，请你不要太在意。”
平白丢了到嘴鸭子的拉尔夫四世怎么可能不在意，但阿道弗斯元帅毕竟是向自己示好，而且还透露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哪怕窝了一肚子的火，拉尔夫四世依旧得挤出笑容。
“马格努斯失踪了？”
老元帅压低了声音：
“戴克瑞姆集会。”
说完，他就匆匆的离开，免得落后斯温和莫格·霜火太远。
阴沉着脸的拉尔夫公爵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忽然在桌子上用力锤了一拳。
“派人去提亚马特宫，告诉莫里斯大主教，稍后我会去圣翡翠大教堂拜访他。”
五月是油菜的收获季，以麦芽和油菜闻名的吉拉德尔周围已变成黄色花朵的汪洋大海，站在城堡阳台俯瞰油菜花田的罗伯特被这美丽鲜亮的花海深深震撼。在缺少粮食的利维坦岛，有限的土地几乎不会用来种植经济作物，利维坦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在贫瘠的海岛上尽可能多种一些大麦或小麦，对粮食的执着几乎印进了他们的血统，即使那些了丰沃的宴湾地，杰里柯家族也还是想着把这块沃土变成自己的粮仓，而不会去种油菜。
“真是被上主宠爱的丰饶之地啊！”
罗伯特不禁感慨了一句，他替家族管理了十年的维廷，也没有这样惊艳的花海景色。
他身侧从河木镇来的斯特林·佩赞特也被这片土地迷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明黄色的花海，直到罗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斯特林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真心实意的赞叹道：“这里比宴湾地还要丰沃，利维坦岛的人们有福了。”
“但首先我们得把南方平定下来，保证北韦农河以南的土地不会被泰拉莫斯领的农夫夺回去。”罗伯特目光幽深，似乎穿过了地平线，看到了莉莉鲁姆城中戈里尼家族。
“约翰爵士在福宁和亚森港都很顺利，虽然没捉到阿尔·巴奇尼，但巴奇尼家臣们的反抗越来越弱，阻止不了杰里柯家族征服这片土地。但是更南方的德维德斯，家族可能遭到了一些阻碍。”
说完，斯特林从怀中拿出两只信封，递给罗伯特的时候表情显得略有些凝重。
“这是斯温爵士用信鸦送来的信。”
接过信后罗伯特并不急着拆封，而是先看了一眼火印，完好无缺的火印证明了没有任何人看过其中内容。
“无所遁形。”
罗伯特的双眼中呈现出一个蓝色的圆圈，厚重的牛皮纸信封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信上内容一览无遗。他使用这个魔法十分熟练，看起来已经不止一次的干过类似的事情。
一旁目睹了一切的斯特林垂下目光，默不作声，任由罗伯特偷窥斯温写给欧内斯特伯爵的信。
“马格努斯爵士失踪了？”
罗伯特紧皱眉头，深思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舌头蜷曲起来顶住了硬腭。
斯特林微微抬了下头，然后又迅速低下。佩赞特家是马格努斯的附庸，他就曾经担任过马格努斯的侍从官，现在这一职务由他的弟弟布兰德接替，如此密切的关系他自然会关心马格努斯的情况，但又很明白这份关系不适合在现任上司罗伯特面前展露。
没注意到斯特林神情细微变化的罗伯特思索了好一会儿，如果马格努斯真的如斯温所说的那样，落入戴克瑞姆集会手中，那对于利维坦领可谓是地震般的影响，欧内斯特伯爵麾下三男爵的权力结构或许会发生巨大变化，说不定自己成为男爵的机会也在其中。
想到这里，罗伯特便有了决定，立刻去给他的父亲，掌管利维坦领情报要职的斯特拉顿男爵写信，先和自家人通个气，再考虑该如何行动。
而这一切他都没有避讳斯特林·佩赞特，似乎真的是把这个河木镇执政官当作了自己的心腹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