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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4章 从锅口喝到锅底
    钟馗将信将疑,半晌没说话。

    

    不,他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嘴巴张张合合,没头没尾道:“你知道吗?我曾经,是大梁的子民,生活在启元朝。”

    

    “启元,是大梁开国皇帝的年号。”

    

    “我做过启元二十一年的进士。”

    

    “启元二十二年……帝崩。”

    

    李停云:“你想表达什么?”

    

    钟馗摇头道:“也没什么。”

    

    “就是听说,有野史记载,启元帝是被我吓死的,因为我那时长相奇丑无比,在金銮殿惊了圣驾,陛下自此有了心病……后来,大梁每一任皇帝开科取士,举子都要先过了容貌这一关,长得太寒碜的,终生不受禄。”

    

    李停云感慨道:“果然,野史不一定够野,但一定是够史。”

    

    开国皇帝?被吓死的?!这真是史诗级笑话。

    

    一般来说,开国之君都是雄才大略,南征北战,拓土开疆,率领一群人打天下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长得丑,就被吓出心病?!

    

    颜控可以理解。

    

    但控到这种程度,就太离谱了。

    

    “不过长得丑的,确实不能要。”

    

    李停云设身处地替“老祖宗”想了想,说:“每天上朝,对着一群歪瓜裂枣,砍了他们的心都有了,还怎么处理国政。你说是吧?”

    

    钟馗:“……”

    

    大抵这话太过扎心。

    

    他双手捂脸,用力抹了一把,低头盯着自己脚下一尺三寸地,再也不想跟他说什么了。

    

    李停云也没追问,为什么那小贩叫他“少爷”,他们俩是主仆吗?但没关系,只要到了判官庙,一切都能揭晓。

    

    “这船太慢,要是走奈何桥,来回都跑三遍了。老拐子,你敢不敢再磨蹭点?”

    

    “小祖宗,你就耐着性子等等吧。水路本就漫长,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李停云早就不耐烦了,挑眉道:“你为什么喊我祖宗?你也姓张?”

    

    孟婆:“……”

    

    真是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李停云质问:“奈何桥怎么断掉的?”

    

    孟婆答道:“先是打东边来了两个人,从奈何桥上经过,但边走边吵,边吵边打。后又打西边来了一路阴兵,列队踏上奈何桥,把前路堵死了。就这样,三方陷入混战,桥堤生生被他们震塌了。”

    

    李停云道:“我猜那俩人,一个是司无邪,一个是夏长风。”

    

    孟婆道:“猜得对极了。”

    

    “桥塌了,他们掉进忘川了吗?”

    

    “没有,他们好运,过了河,继续往西边去了。倒是有好些阴兵落水,消失不见了。”

    

    李停云眼神变了变。

    

    刚才他用海螺通消息,夏长风没有反应,大概不是听到了但不理睬,他没这个胆子,而是他自身出状况了,自顾不暇。

    

    他和司无邪这俩货,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意见不和,矛盾冲突很激烈,但行动轨迹一致,从黄泉路,到奈何桥,一路西行,是要去什么地方?

    

    十王殿吗?他们打算从轮回井返回人间?

    

    这虽然也是一种离开地界的办法,但活人从轮回井跳下去,是有很大风险的,有可能丢魂落魄、生魂离体、互换身躯,甚至错投猪胎也说不定,倘若夏长风是在这里出了状况……

    

    李停云:自作自受,他就受着吧。

    

    不干我事,不管了。

    

    “阴兵经常像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吗?”钟馗向孟婆询问道。

    

    “是啊。自从那位武判官走了之后,他们就没人管了,常常列队游走,像在找什么人,找疯了,还会强闯不该他们去的地方……”

    

    孟婆上下打量着他,“不止这群兵卒在日复一日地寻找自己的头领,文判崔珏也在等着、盼着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一见昔时同僚呢。但没人知道,那一位什么时候回来,就像没人知道,他当初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钟馗黯然道:“他太不负责任了,是吗?他要是回来了,崔珏肯定想揍死他。”

    

    孟婆摆摆手道:“哎,什么负不负责任的,咱这儿不兴说这个。”

    

    “不过,我要是崔珏,也确实挺想打人的。在地府,有些职位是两人共担,休戚与共,一方出了差错,另一方也会受牵连。”

    

    “没有人天生就该为另一个人的过错分担后果,崔珏心里一定憋着一股火气,但他是文臣,不善武斗,就是打,也打不过。”

    

    钟馗沉思片刻,想起什么问什么:“枉死城里,司无邪那块壁画,原本是不是……立在判官庙的大门后面???”

    

    孟婆道:“是的。正是判官庙里的那块照壁,被司无邪占为己有了。”

    

    钟馗: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

    

    家被偷了?!

    

    从前,他就住在这块照壁里!

    

    判官庙是公堂,是文判、武判共同的落脚之地,不是崔珏一人的私邸。

    

    钟馗在时,常有鬼魂登堂告状,一进庙门,就看到影壁上一幅“天师捉鬼图”,做贼心虚的,胆气先被吓退三分,更有甚者,连门槛都不敢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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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他天师的扮相实在太瘆人了!

    

    钟馗忙问:“这块照壁怎么搬到榷场去了?判官庙里还有我……还有武判官的堂位吗?”

    

    孟婆道:“这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司无邪和崔珏私交甚笃,崔珏见他在地府当差当了这么些年,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就把影壁上的画砖拆了下来,送给他造房子了。”

    

    钟馗:“……”

    

    崔珏对他的怨气果然很大。

    

    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那座壁画,已经塌毁了。

    

    而他也没命“官复原职”,继续担任武判了。

    

    “钟馗,字正南,终南山下,灵壁人。原来这个‘灵壁’,不是地名,而是指‘壁画’。”李停云若有所思。

    

    他有点惋惜地想:那处壁画空间,构造还挺新奇的,就是太脆弱了,不经炸。

    

    瞥了眼孟婆,话锋一转:“老东西,之前我就在壁画里见过你,是吧?”

    

    “司无邪造了个画舫游湖的景,你变化成一个年轻女子,在船上抱着琵琶奏了一曲,我说你有个音弹错了,司无邪便挥手让你退下,你直接跳进水里,现出鲤鱼真身,游走了。”

    

    他将当时情景仔细回想一番,“你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别名‘浔阳琵琶声’。太巧了,我这人,不懂文雅,也不通音律,偏偏只熟悉这一首曲子。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这应该不是司无邪的安排,而是你自作主张,专程潜进去给我表演了一场,可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你的‘用心良苦’。现在你可以说说了,你的动机是什么?”

    

    孟婆却道:“我不是千年狐狸,没那么多心眼子,哪来‘用心良苦’?我只是一时起意,想要你几滴‘苦泪’熬汤罢了……你白喝我那么多碗汤,也该给我一些补偿吧。”

    

    “人们常说故国之音,听之凄然,闻之下泪,我原以为,你定会为其所动。”

    

    “可你终究……不是有心人。”

    

    李停云完全不记得了,“我喝过你的孟婆汤,还喝了很多碗?开玩笑吧。”

    

    这岂不是说,他死过很多次?这可能吗?人死一次就够了,他为什么会死很多次?!

    

    孟婆道:“一百三十年,数十次轮回。你打我这里经过几十次!几十次你忘了吗?!”

    

    “你从锅口喝到锅底,是真能喝啊……算了,往事休提。我不揭你的短,你也别追究我弹什么琵琶、奏什么曲了。”

    

    “船,要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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