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到底是等到第二天把罪己书交给了皇上。
纸上几处干涸的水渍是素素的泪痕。
皇上心中一揪。
素素的一笔小楷是皇上看惯的,薄薄一纸字字泣血,情真意切,说自己不该只记着血脉亲情而将与皇上的情意置于其后。
又回忆了与皇上的过往,诉说自己对皇上的深情,提起自己胎动异常,想必是孩子也知道娘亲伤心,想请父皇莫生娘亲的气。
提及胎儿,皇上凝神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檀,叫她自由活动吧,毕竟肚子里还怀着龙胎。”
素素凭着一纸“罪己书”得已出宫。
细想自己这次遭逢大难必是桂忠的报复。
想回到原来的地位,让皇上恢复她贵妃之位已不可能。
毕竟王兴犯了重罪,她也有欺君的罪名——
现下唯一的指望只有六王爷。
桂忠果真知道戳皇上痛处,她不应该急着把韩贵人拉下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步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她在殿中来来回回踱步,宫女来回说娴妃来瞧她。
素素愣神片刻,早晚她都要面对其他后宫女子,总不能藏在房中不出门。
“请进来。”
娴妃进殿,还没开口,素素便向她行礼,口中道,“常在给娴妃娘娘请安。”
“姐姐!”娴妃哽咽,“没想到天降横祸,姐姐你要挺住。”
“这里没有旁人,姐姐何必与我生分?”
“莫不是相信不过赵琴,以为我是那种势利小人,姐姐有难,我便攀附别人去不成?”
两人坐在桌边,娴妃道,“姐姐向来最有智谋,若有办法妹妹能出力,我一定出手助姐姐重登贵妃宝座。”
“你还是与皇后和缓了关系吧。我说真的。如今我靠不住,你低低头,先保住自己,才谈得上未来。”
“多和锦绣走动,皇上心中对锦绣有亏欠之感,时常到琼华阁,你常去也能多见见皇上,亲近皇上才是上策。”
“锦绣与你毕竟是血亲……唉,天不助我。”
赵琴见她这样伤感,流下眼泪,“姐姐从前如何待我,我也会如此回报姐姐,就如姐姐说的,我会一一照做。”
“姐姐万万保重。”
王素素既然能出宫走动,就必须向皇后请安。
她一早起来,妆扮了,施施然到汀兰殿。
莫兰倒没为难她,但光是众妃嫔的目光就够她难堪的。
她位分最低,到汀兰殿向皇后请过安,还要向其他众女子问好。
大家嘴上说着“不敢”,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她早就知晓墙倒众人推的滋味,对眼下的境遇很是淡然。
因为依旧住在紫兰殿,众人心中以为她还有起复的可能,倒没在语言上太过刻薄。
苏檀依旧在夜里贴身伺候皇上,原先他一直争着这份差事,现在倒成了掣肘之处。
他本想晚上去见素素,商量脱困之策。
偏偏桂忠不肯只让秋官儿当值,说秋官儿没出师不能独自当差。
苏檀不能不听。
他没了私会素素的空儿。他很怀疑桂忠是不是知晓他晚上私会素素之事。
若是知道为何不拿这件事做文章?
好在当三天差他可以歇息一日,才有了见素素的空。
两人一见面,苏檀心疼素素,不免有些凄然,可素素已经打起精神,“我有了个主意。”
“你可记得有段时间宫中一直传李仁身世的问题。”
“只要能拿到关于他身世的玉碟拓印件,就能打败李仁。”
“可这是在逼皇上!玉碟如果能证明李仁身世有瑕疵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
“皇上是念着皇家脸面才没撕下这层遮羞布,并非对慎王有父子之情。”
她来回踱步,思索着,口中喃喃,“如果这位慎王已让皇上有了危机感呢?”
“该怎么做?”
“苏檀你有好办法吗?”
苏檀一时哪里想得出,只是看着素素挺着肚子在殿内来回踱步已是心疼不已。
口中道,“皇上已解了你的禁足,你先消停些日子,不急一时,养好身子,龙胎再出问题岂不是罪过?”
素素皱眉,“苏檀,我若是不好,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你总是这样,根本分不清轻重缓急,我的复位才是重中之重,一个孩子有什么重要的,你不会以为皇上有了嫡子还会稀罕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吧?”
“若是帮不上忙就别冒险往紫兰殿跑,万一被谁看到,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苏檀的确没有办法,但素素还需要他跑腿,便没严辞责备。
……
素素在紫兰殿闷了多日,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因有孕总在殿中待着也不舒服,趁着天好,她带了个宫女到花园散步。
远远看到花园中支了纱帐,许多妃嫔花枝招展围在帐子周围。
心中有些后悔,赶紧绕开。
已有眼尖的后妃看到了她,帐中坐着韩淑妃,遣小宫女去请素素一起用茶赏花。
素素只得过来。
低头勉强向韩淑妃请安,“淑妃吉祥。”
“王常在请坐,身子笨重以后免礼吧。”
帐子里满是茶香,韩淑妃叫宫女为素素倒茶,“常在喝得惯吗?这是寻常贡进来的茶,比不得紫兰殿的好茶。”
“我没设小厨房,所以点心也是御膳房的东西,常在勉强用两口,只当给本宫个面子。”
大家都用异常的眼光看着素素。
谁不知道这是淑妃在暗暗给素素脸色瞧?
素素不急不躁,喝了茶用了口点心,放下茶盏,突然变了脸色,捂住腹部向后倒,口中不住说着,“快请太医,妾身肚子痛得很。”
她虽没说茶和点心有问题,还是惊扰了众人。
有人喊宫女请太医,有人叫人拿来软轿送常在回紫兰殿。
总之好好的茶会被扰了兴致,进行不下去。
素素坐在软轿里,摸着肚子,暗道,“好孩子,你还在肚子里就为娘亲出了口恶气,我看那韩淑妃下次还敢不敢找我的事。”
这一举动惊动桂忠。
他夜里来到长乐殿,板着脸告诫韩淑妃,“娘娘,人但凡上了位,心里总会有些膨胀,想给人点难堪,奴才倒是劝娘娘一句,若不能一击杀敌,大可不必在面子上侮辱对方,你要知道你的对手不是在意这点脸面之人。”
“若今天她对自己下手,诬陷娘娘,请问娘娘要如何自证清白?”
“她肚子里可是亲子,她会向自己下手?那是要命的,不止要孩子的命也会要了她的命。”
桂忠似笑非笑,“娘娘自己亲口说过,富贵险中求,将你拉下水,皇上心一软,万一恢复她个妃位,与娘娘便可匹敌,这是娘娘想要的结果吗?“
韩淑妃略沉思便知自己做的不对,“原是我莽撞了。公公见谅,谢公公提醒。”
“王常在非寻常女子,此时她定然正在想法子翻身,我们不可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