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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梨花酥
    正往这边来的华章注视着飞鱼一路疾行,把落在后头的人扯得磕磕绊绊,不觉得拧紧了眉头。

    “你怎地如此没定性?”飞鱼年纪较浅,在他们当中,自然而然的归类于尚小心性,未经考量。

    飞鱼一噎,站住脚跟无语的睨着华章。

    “太子不是叫你去梅州?怎么还没走?”

    “等人。”华章目光越过飞鱼,注视着他身后的谢长柳。

    一夜不见,人也不如何,那般傲骨,也未见半分折损。只是神色稍显疲惫,折腾了一夜,却独他没事,最是轻松。而他们这些人,却要被内宫盘问,替他遮掩。

    飞鱼一瘪嘴,抓着谢长柳就要回印象堂。

    “你带他往哪里去?”

    “太子说了,让他跟我回印象堂。”他把谢长柳的手臂夹在腋窝里,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一如当年。

    谢长柳却是抽不得身,飞鱼一身劲头还是有的,发觉他逃的动作攥得更紧了。

    “太子的吩咐?”

    “自然。”

    华章面露不解,对于谢长柳这个人,就算不在天牢,哪里能把人使在他们印象堂里?

    印象堂是太子赐下的,谁都知道印象堂住的是他们几个太子心腹,谢长柳去,算什么意思?

    可是太子的命令却是他们这些人不能够置喙的。

    太子心系谢长柳,见不得他委屈,从前是无可奈何,如今已过五年,不见深情缘浅,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使谢长柳再有半分闪失了。

    “让让,让让。”飞鱼拨开伫立沉思的华章,牵着他的至宝闪了,归心似箭,可见谢长柳是他的现宝。

    印象堂这会无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白日里很少碰面,这让一直紧绷着弦的谢长柳有了喘息的机会。就算是被迫在印象堂,他也是不大愿接触到印象堂的这五子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终于完了。”飞鱼心满意足的拍拍手,打量着他的杰作,很是满意。

    谢长柳看着花里胡哨的屋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抿紧了唇角不发一言。

    红绿对深蓝,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家的布置……浮夸得如同青楼的布景。

    飞鱼还不察,自信满满的问背后的人。

    “怎么样?哪里还有要添置的?你说,要不要把桌布也换成富贵牡丹的?”他摸着下巴思咐着,欣赏的同时已经自发地构思了他自以为的好看装饰。

    谢长柳呼吸一滞,生怕他还要改唯一一个正常的布置,连连拒绝。

    “不了,很好,谢谢。”

    “小柳儿可别客气,与我不必如此疏远。”飞鱼嘻嘻哈哈的摆手,脸上兴奋得添了红晕,好似喝了薄酒。

    其实见到谢长柳,对于他来说已是很开心的事了,而能把他带回印象堂,便是更开心的事了。

    他恨不得把星星都摘下来,捧他面前。

    他对谢长柳有许多话说,一股脑的剖白,已经在他胸中汇聚成了万言章程。

    或许是见他神色郁郁,稍显倦怠,飞鱼便压抑住了那份激动的心情,自觉性的离开了。

    等着聒噪的人出了屋子,谢长柳倦怠得歇了气的枯坐在床上。

    屋子收拾得仓促,角落里还有蛛丝,物件也相对简单。却已经很好了。

    他摩挲着手掌下的布料,是很普通常见的缎面,被套是龙凤呈祥的图案,也不知道飞鱼是哪里找来的。帐子是绿色,绣着紫桐花,却是崭新,没有味道。

    但屋子里有股很淡的霉味,现收拾的,以前怕是没住人。

    秦煦会把他安排在印象堂,任谁都没料到。

    他不知道秦煦如此安排他的用意,或许真是如他所想,是念及他们那七年的旧情吧;也或者如他所说,他对他,还有半点用处。

    其实,他那股沸腾的热血,再见到那满屋的壁橱后,便歇了。

    初入长留殿那晚,天色暗,他竟没有看见,那会在灯光下散发翠绿荧光的玉器摆满了一室。

    太子明慧良善,若是被人知道长留殿那一室玉器,又不知道会被编排得如何。

    他在外的名声很好,任谁都会夸一句太子至纯至善,聪慧明学。

    这可是他维系了十多年的努力啊,是他宁愿与元艻为伍不信他的原因啊。

    可纵然再见到那满室的玉器,他固然在那一瞬间,有动摇,有窃喜。但他不愿去想秦煦的用心了,他不敢信了。他曾经的信任换来了太凄惨的后果,他不敢再信,也不敢再当真。

    这世间,谁没有错?只是错了一次,他就怕了,毕竟,错的后果,太沉重,他要不起。

    后来几日,都没有出现他担心的事,对印象堂的人避之不及。

    印象堂里他除了见过飞鱼,便没有人会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是故意避开他还是真的巧合的避过了。

    他不问便作不知道,飞鱼不说,也作不知道。

    他却越发的沉默,时常是飞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半点动静也无。

    飞鱼扭头看着安静的谢长柳,他歇了口气,想继续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他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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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谢长柳或许有在听,只是他不会再做出反应,因为这些或许对他来说,根本毫不在意。

    他觉得很累,唤醒谢长柳的情绪,就跟要他忘记仇恨一样艰难。

    可这是他的任务,是太子交代他的任务,是他每天出现在谢长柳面前的理由。

    “你吃这个。”他拿起桌上的点心递到谢长柳面前,谢长柳扭头看了过来,视线落在点心上。

    “很好吃的,梨花酥。”

    谢长柳一愣,梨花酥,他曾经最喜欢吃的点心,不管是茶余饭后还是什么时候,他都嚷嚷不停的吃食。

    他情不自禁的捏住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

    腻,甜。

    根本没有那么好吃,为什么他当年喜欢得不得了,一下午就能吃完一整盘,然后再也吃不下晚饭,还涨得腹部难受,看了大夫吃了药才好。

    他一整块都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却不知怎地,呛进了喉咙里,一下子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会闭气。

    飞鱼手忙脚乱的倒了水给他灌下,却不见有用,最后是他扶着桌子一股脑的吐了才好过。

    飞鱼局措不安得站在一旁,看着大喘着气的谢长柳,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惊慌。

    他不知道会这样,他以为,谢长柳吃到梨花酥会心情变好,会开心的。可是事情却变得很糟。

    可是,大家都说,谢长柳最爱吃梨花酥的。

    是哪里错了吗?

    他不知道,不理解。可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谢长柳不喜欢吃梨花酥。

    经此一事,后来,他再从东宫出来,再也不要鱼总管送的梨花酥了。

    无论鱼总管怎么劝说,他都不再收下,对于梨花酥,他避之不及。

    尽管他知道,鱼总管是想要他带给谢长柳,可他哪里敢说,谢长柳已经吃不下梨花酥了。

    他在印象堂过了安逸又悠闲的半月,不历风雨,终有饱腹,不见外人,无所事事。

    可越是这样宁静的日子,他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他夜里难眠,总会想起往事,想起老师断臂的那一幕;想起他在荒山上,徒手刨出的墓穴;想起,他割了四缕头发,新起的四座坟头。

    要他忘记仇恨,不可能。

    他谢长柳,绝对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据说,太子要代君御行西南,得到消息的时候,谢长柳已经在印象堂过了近小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见不到生人,也没有再见到秦煦。

    把他丢在印象堂,便没有再想起自己。

    有时候他都在想,或许,秦煦对自己仅仅存了那点旧情罢了。

    不杀他,已经是恩赐了。

    也是在这一日黄昏后,他见到了赫赫有名的印象堂五子。

    时过五年,每一个人都不再年少轻狂,他们是太子的心腹,是左膀右臂,是朝堂里的中流砥柱。

    谢长柳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老师说的贤能大才,看到了,未来大梁的栋梁。

    父亲没有达到的高度,老师没有看见的未来,他替他们看到了。

    精明善谋的惊羽,东宫的锦囊妙计;文武双全的华章,护佑得东宫铜墙铁壁,军中威明不失;学识过人的邱频,天下文人望其项背,带动天下学子拥立太子,地位稳固;才思敏捷的花盏,却是心狠手辣,与他那昳丽的外表呈两极分化,据说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得脱一层皮;以及飞鱼,固然性子跳脱,看着不着调,却维系着朝廷与其他势力,达到平衡。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擅长,每个人都恰到好处的辅佐着太子。

    这是曾经就表现出来的,也是他,不能够触碰到的。

    “谢公子,好久不见。”

    说话的是花盏,他看着出现在园中的人,无半分诧异,好似,只是普通的遇见。而明明,上次见面,是五年前的狼狈之时。

    少年都已经成长,过往成为了他们成长的见证。

    花盏,惊羽,邱频,华章一行,似乎是一起的刚从东宫出来。

    “明日太子将启程南下,我等皆会随同。”

    “公子可愿前往?”花盏伸出了橄榄枝,可他谢长柳是什么人,太子南下,他去做什么?

    “不必了。”他冷冷的拒绝。

    南下,关他何事。

    如果是秦煦走了,他也不会安分守在印象堂里,他要找元氏报仇雪恨。

    可到底还是没有拒绝掉。

    高大的秦煦自后面出现,一身庄严肃穆的黑色阔袖大袍,使得人看起来威严许多。

    而前面的人自动闪退两边,跪地行礼。

    “孤代天子巡视西南六郡,明日启程。”

    “你也一起。”

    谢长柳嗤笑,望着缓缓走来的秦煦,把悸动压在心底,眼里满是讥笑。

    “我?让一个刺客随行,太子爷不怕我背后对您下黑手吗?”

    秦煦微微扯了嘴角,露出点浅笑,瞬间缓和了他的严肃,但吐出口的话却透露着凉薄。

    “花盏,给他上镣铐。”

    “太子……”花盏吃惊的抬头望向太子,男人头顶着黄昏,晚霞在他身上发光,铺在了他的黑色衣袍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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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盏见他神色不假,只得听命行事,果真去取了镣铐来。

    他捧着一副镣铐,站在秦煦背后,不知该如何动作。

    秦煦定定的望着谢长柳,似乎要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他终究是要失望了。

    千疮百孔的谢长柳,早就学会了波澜不惊,哪里还会喜形于色。

    “拷上。”

    “是。”

    花盏得令蹲在谢长柳脚下,把沉重的玄铁镣铐锁在他的双足上,钥匙奉给了秦煦。

    秦煦接过去,摸索两下,好似才是满意了,便负手离开了印象堂,期间未再看谢长柳一眼。

    秦煦一走,飞鱼就急哭了。

    “太子怎么这样……长柳……”太子跟着他们背后来,他们就足够诧异了,本以为是来见谢长柳的,毕竟一个月未见,原以为是温声软语,没想到,来了是来欺负谢长柳的。

    话没说上几句,人倒是锁上了。

    有时候,秦煦的想法,无人能看透。

    明明爱极了一个人,却做着伤害的行为。

    “无事。”谢长柳本想安慰飞鱼,可却扯不出什么表情来。

    他试着抬起双腿,那镣铐够沉,抬腿都很是艰难,这下,既不用担心他跑了,也不怕他暗中下手了吧。

    他每走一步,镣铐就发出响声,每一下,都敲在了所有人心上。

    可这对于他来说,不算难,因为最难的路他已经走过啦,这都不算事了……

    可,心底为何那般难过,堵得他,模糊了视线。

    而走出印象堂的秦煦,却是在门口停驻站了许久。

    他目光呆滞,早已神游天外。

    “太子爷?”

    鱼总管轻声呼唤,秦煦才回过神来。他方才未被允许入印象堂,于是随着众人候在门口等待。太子进去没一会便出来了,却在门口停了许久,也不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天色已经暗下来,他才上前出声询问。

    “回宫。”恢复过来的秦煦一改面貌。

    銮驾离开了印象堂,车上的秦煦,在烛火的映射下看着掌心里温热的钥匙,却是陷入了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就把人锁在了身边。

    明明钥匙就在他手上,可他还是怕人会在明日见他前就消失不见了。

    若是谢长柳再丢了,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再用五年去一遍遍的寻找吗?

    他已经经不起下一个五年的生离死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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