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殿下。”

    嘈杂的丝乐和人声中，琚系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

    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苏盏一愣，然后甜甜一笑，“不用谢，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嗯。”

    少年嘴角微笑，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人群中，琚执礼看到久违的笑，在原地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宴席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夜色中，热闹散去，官员们陆续离场。

    苏盏已经在嵘皇后的怀里睡着了，琚系舟收回视线，和琚执礼一同告辞。

    马车里，琚执礼一言不发，闭着双目，仿佛在养神。

    琚母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们，琚系舟觉得那样的视线有些讽刺，于是也阖上了眼。

    回府后，琚执礼坐在上座，看着站着的琚系舟，沉声道：

    “系舟，你可知错？”

    回应他的是沉默。

    这种沉默似乎激怒了琚执礼，他猛地拍了拍扶手，怒道：“逆子，跪下！”

    琚系舟跪下了。

    这一跪，跪的是伦理和血缘。

    琚母声音含泪，说道：“舟舟，向你父亲道歉。”

    “母亲……”

    “儿子真的做错了吗？”

    “你……”

    琚执礼打断他们的对话，“你连装都不装，今日一见，你明明就是靠着太子殿下帮你求情，好躲过去边疆镇守。”

    琚系舟的声音很冷，“父亲，我没装。”

    琚执礼一哽，反应过来，琚系舟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没装，他打心底里就不想去边疆。

    “你可知道，你这是把琚家上下放在火上烤，你怎能如此不明事理！”

    “父亲，居安思危还是杞人忧天，儿子还是分得出的。”

    这是琚系舟第一次顶撞父亲。

    那些话语说出口的时候，琚系舟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原来不难。

    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

    琚执礼没想到他会这样和自己说话，要被琚系舟气死了，半天才把气给顺了下来。

    他冷哼了一声，“罢了！”

    “依今日之间，陛下对我琚家依旧信任，你万万不可让陛下失望，在太子殿下身边，要小心从事，为人臣子，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即便太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你也不可站队，做好你的本分就好，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

    琚执礼挥了挥手，不想再看他。

    琚系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未点灯，半晌后，他才走到窗边，就着夜色，从袖子里取出几颗葡萄。

    那是分别前苏盏硬塞给他的。

    “我的吃品可好了，这几颗一定很好吃，给你吧哥哥。”

    洁癖的小公子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拿出帕子，再擦了擦，才放进了嘴巴里。

    若是平常，他是绝对不会吃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的。

    确实很甜。

    琚系舟把那几颗全部吃完了。

    从那一日起，苏盏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琚系舟变得更加开朗一些了，和他说的话也更多更长了。

    588汇报琚系舟的净化值又增加了10，涨到了40之后，苏盏一点也不意外。

    天气变冷了，他现在年纪还小，穿的衣服都要比旁人更厚，嵘皇后亲自给他穿好衣裳，才放他走。

    苏盏坐到餐桌前，琚系舟早就在一旁等着他。

    苏盏朝他笑了笑，然后撅了噘嘴，说：“怎么每次都是你比我早。”

    琚系舟一愣，没想出该怎么接话。

    对于这样的问题，嵘皇后显然十分游刃有余，“因为我们盏盏还是个宝宝呀，所以要睡得更久一些。”

    “等盏盏再长大一些，也可以努努力，看能不能比系舟哥哥更早些起来。”

    苏盏被哄开心了，开始吃早饭。

    琚系舟就在一边默默陪伴着，从秋叶堆霜，到雪落上京，几个月的时间里，琚系舟就像竹子一样，蹭蹭地往上长。

    嘉立十一年，除夕夜，琚系舟送给苏盏一个蹴鞠球，上面雕着一只小老虎。

    他也收到了苏盏送给他的一个小荷包，荷包上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苏盏非说那是仙鹤。

    嘉立十二年，立春，苏盏和琚系舟看了第一场春雨，苏盏发现自己也长高了，但还是没琚系舟高。

    琚系舟十二岁，苏盏六岁，添了一岁之后的他们关系更加亲密了。

    但温春庭不仅做的蹴鞠球没有琚系舟的精美，踢蹴鞠也依旧赢不了他。

    惊蛰后，苏盏终于不是穿着圆滚滚的一堆衣裳了，他的小袍子一件比一件漂亮，这是琚系舟也亲口承认的事情，因此苏盏很骄傲。

    溽暑来临之际，苏盏热的想剪头发，被嵘皇后制止了，于是苏盏的书房里也摆满了冰，苏盏凉快地赖在竹席上，怂恿琚系舟帮他完成功课。

    琚系舟看了他一眼，默默从怀里掏出新玩意。

    那是西洋玩意，写字的时候不用反复蘸墨，笔尖也硬硬的。

    苏盏在脑海里质问588：“这不就是钢笔吗？你确定我要对着一支钢笔表现得很惊讶？”

    588装死。

    于是苏盏放弃挣扎，在一连串的“哇好神奇哦”“这个怎么写字呀”“原来是这样”“你好厉害”后，成功老老实实地把课业给写完了。

    又一年秋风如约而至，苏盏和琚系舟一起在皇家围场里猎到一只黑熊，永帝乐，嘉奖二人。

    主要是苏盏骑着小马驹在一边看，而琚系舟直接百步穿杨，一箭把黑熊给射死了。

    冬雪纷飞，苏盏推开窗，接住了一片雪花，而后被琚系舟关了窗，严词警告他以后不能在没穿上厚衣的时候玩雪。

    苏盏撇了撇嘴，直接伸出手，贴在琚系舟的脖颈上，企图冰他。

    琚系舟依旧严肃地看着他，于是苏盏只能应了声“好吧，我不会了。”

    琚系舟终于不再冷着脸，用帕子仔细地擦干净苏盏的手，放到汤婆子上暖着，却没在意自己脖子上的雪痕。

    嘉立十二年除夕夜，琚系舟依旧是和苏盏在一起，苏盏期待地等着揭晓两人各自准备的礼物，琚系舟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块暖玉。

    他把这块暖玉挂在了苏盏的脖子上，苏盏很喜欢，说他现在有三个了。

    父皇送给他一个，母后送给他一个，系舟哥哥送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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