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云衢继续道：“但是比我有才学、有门路的人太多了，根本比不了人家。以至我时常反思，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后来想到先人早已给出答案，那便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以致用’，才是读书的根本。便来到辽东、来到叆阳，寻找能施展抱负的地方。”

    

    陈良策点点头道：“我听参将大人说，你初来时满是‘圣人教诲’、‘教化蛮夷’的书生之气。曾与他怎样对待战俘、怎样威慑蛮夷等事上有过争执。”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他说你越来越成熟，看待事物也越来越通透明了。如此下去，你的前途大好！”

    

    邢云衢闻言一摆手，道：“不，大人这是过奖我了！其实在他面前，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就说这募兵，彼时只要贴出告示，必定应者云从。”

    

    “但是在大人这里可不一样。首先是体检和审查，筛汰老弱病残、剔除作奸犯科之徒，保证从军者皆是青壮良家。”

    

    陈良策应道：“大人这一点，确实与军中的传统不一样。但其用意确实保证了营伍的战力。”

    

    邢云衢夹了口菜，慢慢咀嚼着道：“其次军中大小军头的任免。参将大人也与众不同，不靠裙带、不靠乡党，完全以能力出众者任之。因此将士踊跃，上下争先。试问，大明官军中能以如此手段统军者，能有几人？”

    

    陈良策微微一笑道：“我这次来叆阳，就是大人让我来观军的。其实他也是想看看我的能力如何。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挺期待看到这支队伍的，看看他们究竟有何不同？”

    

    邢云衢也笑了笑，道：“陈兄，今日小弟多喝了两杯酒，和你聊的也是投机。那么我就多说几句。叆阳标营是参将大人一手训练打造出来的队伍。虽说是据守坚城打退了胡贼两次进犯，但这是官军在萨尔浒大败之后未有的大捷。你就知道这支队伍如何了！”

    

    陈良策听完与邢云衢碰了下杯，啜了口酒道：“我倒是明白这个道理。但你也知道，军中自来良莠不齐。溃兵、逃犯、奸徒、老弱等等混在其中。若是统军将领处理不好，会频频生事甚至哗变炸营。”

    

    邢云衢笑道：“陈兄你有所不知。参将大人常常以身作则、身先士卒，不克扣粮饷、不贪功。仅是如此就已经得了大半的军心。虽然立得军法严苛，但也只针对那些不知好歹之人。谁若想煽动闹事，参将大人的雷霆手段也是极为了得！”

    

    陈良策沉思了一下，方道：“看来大人这是不图钱财和虚名，真的是为了大明着想。”

    

    邢云衢低声道：“所以，陈兄要想在参将大人手下做事。必须要拿出真本事。以在下所看，大人所图非物欲之壑，他图的是为后世传颂敬仰！”

    

    陈良策尴尬的笑道：“多谢贤弟提点。为兄其实就是一世俗之人，为的不过是有个一官半职。也好照拂家中的房屋田产、子孙赓续。这一点与参将大人的高远志向比起来，实在是萤火之光难与日月相比！”

    

    邢云衢道：“若说人没有私心是假话。在下受参将大人所托，以自身之名打理肥皂贩卖事宜，进而获得一丝好处。不过在下最终图得是‘学以致用’，探寻能找到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坦途。”

    

    陈良策摇摇头笑道：“彼此彼此。参将大人让我负责打理‘雄蚕蛾酒’的生意，为的是筹集军资。预防朝廷那天不能按时如数运来粮饷，免得陷入被动。不过其中一些收益匀给为兄算作酬劳。所以说惭愧啊，我的志向与大人真的没法比。”

    

    邢云衢哈哈一笑，转换话题道：“陈兄既然能被大人请来担任首席参军，可见他对你非常看重。不知陈兄对未来有何打算？”

    

    陈良策捋了捋颌下须髯，道：“为兄年轻时也是一腔热血，怀着报国安民的志向从军。意欲施展一番抱负，也算不辱没了这五尺男儿之身。”

    

    “可惜啊，世事无常。为兄蹉跎半生一事无成。如今得大人看重提拔擢用，我自是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全力辅佐他平定贼胡叛乱！”

    

    邢云衢给听完没搭话，而是给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酒，然后道：“陈兄就没想过再做些别的？”

    

    陈良策眼神一闪，笑道：“贤弟莫怪，为兄年龄大没听懂你的意思。自罚一杯”

    

    邢云衢等对方放下酒杯，也一笑道：“今日虽是在下与陈兄初次见面，但是聊得颇为投机。小弟怎能失礼，让兄长自罚一杯呢？小弟跟上”

    

    陈良策见邢云衢一饮而尽，便又给两人的酒杯斟满，道：“我对贤弟也是印象极佳，一身儒雅、胸有抱负。若是参加会试，必会金榜题名、成为人中龙凤！来，咱们共饮此杯。祝贤弟早日高中、飞黄腾达！”

    

    邢云衢人也不矫情，与陈良策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两人放下酒杯吃了两口菜后，再次把酒杯斟满。

    

    邢云衢摇摇头道：“陈兄，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在叆阳，你是第一个能让小弟如此放开酒量喝酒的人。”

    

    陈良策一拍邢云衢的肩膀，道：“贤弟，为兄虽然是武职。但读的书不一定比你们文人少。你要是不嫌弃，找个时间到我府上坐坐。我请你尝尝鸭绿江的江鱼！”

    

    邢云衢道：“陈兄，实不相瞒。小弟读书很多，受圣人教诲也不少。本是想用这满腹经纶，达到济世救民、治国安邦的志向。可是，你看看如今的官场。腐败成风、奢侈淫靡。那还有天朝上国的样子？”

    

    “小弟并不甘心就这样虚度一生。如今遇到参将大人，有机会让小弟施展才学抱负。不知陈兄你你有何打算？”

    

    陈良策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为兄何尝不是如此？如今有大人给的机会，要是不抓住岂不是傻子吗？只要能达到自己的愿望，什么各种规矩和约制，都他娘的滚蛋！”

    

    邢云衢凑近陈良策耳边，低声道：“在下要是没猜错，陈兄应该听过大人要将叆阳、宽奠和镇江三地变为特殊之地的打算了吧？”

    

    陈良策点头道：“不错，在为兄府上大人确实讲过了。实话说，大人真是文武全才。竟能将三地未来规划的那么清楚，令人闻之奋进！为兄真是佩服至极！”

    

    邢云衢却道：“但是大人如此做，必将触动朝廷和官场的规矩。这等于是要拥兵自重、自成藩镇！”

    

    陈良策坐直身子，看了邢云衢老半天，才慢慢说道：“那么贤弟的意思呢？”

    

    邢云衢撇了撇嘴，向四周看了一眼，依旧压低声音道：“在下当初就给大人分析过，先皇为何要擢升他为叆阳参将管副将事，并将三地委任于他。这其中的含义，难保不是出于自成藩镇、以抗胡虏和牵制辽东各将门的目的。既然如此，当顺势而为！”

    

    陈良策闻言一笑道：“我明白贤弟的意思了。既然你如此坦诚，那么为兄就跟你说实话。我算过，按照参将大人的计划，不出三年，雄蚕蛾酒的销售进项，就可以弥补所有军资。甚至大有盈余。”

    

    “用大人的话说，钱越多，他能为军民干的事情也越多。为兄虽然年已过四旬，心中顾虑小家。但是要有机会，也不介意搏上更好的前程！”

    

    邢云衢道：“既然如此，你我也不用多说什么，自会明白今后该如何做。若说小弟以前是迂腐之人不假。但是经过一年多与大人的相处，一切要以实用为主。所以小弟认为，什么方法能达到胸中抱负就用那种！”

    

    陈良策道：“但是大人要是真的按他的计划打造三地，其日后必然会遭到朝中大量攻讦，甚至撤他军职也说不定。到那时，贤弟想过该如何处理吗？”

    

    邢云衢淡然一笑，道：“陈兄，大人要打造三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不被朝廷拿捏。只要他真的能按计划行事，朝中的攻讦、弹劾也不过是鼓噪罢了！要说撤他军职，那么谁来对付建州胡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