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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8章 媚者无疆36
    公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具体位置?”

    

    “有。但我需要时间画出来。”

    

    公子点了点头,把那张对比表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了袖中的暗袋里。他站起来,走到拾玖面前,伸出手。

    

    拾玖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灵力传输已经成了一种例行的、每日必做的事情。但今天的传输跟上一次不一样——公子的手指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地、轻轻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不是那种紧张的攥紧,而是一种——像是怕她跑了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占有欲的收拢。

    

    灵力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流淌着,温热的、绵长的、带着那股子生命气息的暖流。这一次,灵力渗透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像一条终于找到了大海的河流,奔腾着、汹涌着、迫不及待地涌入了公子的心脉。

    

    公子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大,一只小,一只苍白瘦削,一只匀称有力,在阳光里安静地贴着,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你今天渡的灵力比昨天多。”公子闭着眼睛说,声音很低。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需要。”

    

    公子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让拾玖意外的话。

    

    “流光不杀你,是对的。”

    

    “嗯?”

    

    “因为——”公子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看不清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我也不想让你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而不是在跟拾玖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拾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常年看不清东西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感激,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柔软的、更接近于——珍视的东西。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你别死。”他说。

    

    那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恳求。

    

    拾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回握了他的手。

    

    “好。”

    

    窗外的风吹过花园,腊梅的枝条轻轻晃动,那些小小的花苞在风中颤了颤,像是要开了。

    

    暮秋将尽,冬天快来了。

    

    但有些东西,在姽婳城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正在悄无声息地发芽。

    

    ……

    

    流萤来的时候,比流光晚了三天。

    

    这三天里,姽婳城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公子以“清查仓库物资”为名,调了一批自己的人进驻仓库,开始重新盘点所有进出库记录。姹萝的人被挡在了仓库外面,理由是“工作需要,无关人员不得入内”。姹萝气得摔了两个杯子,但公子的理由冠冕堂皇——盘点物资是为了防止有人中饱私囊、私通外敌,姹萝要是拦着,就是心虚。

    

    她不敢拦。

    

    但她派了更多的人盯着西偏院。

    

    拾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起床,在院子里打两套拳,吃完月影送来的早饭,去东苑跟公子议事,喝茶,治伤,午饭后回西偏院整理情报,傍晚再去东苑待一会儿,晚饭后回西偏院,睡觉。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流萤盯了她三天,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第三天晚上,流萤不想再等了。

    

    子时三刻,比流光来的时候晚了半个时辰。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姽婳城照得如同白昼。这种月色的夜晚不适合暗杀——太亮了,藏不住人。

    

    但流萤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三个帮手,都是姹萝手下的精锐杀手,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腰侧佩着短刀,从四个方向同时向西偏院靠近。

    

    一个从屋顶上走,一个从巷子里摸,一个从隔壁院落的墙头上翻,一个从正门的方向正面逼近。

    

    四面合围。

    

    流萤走的是正门。

    

    她没有翻墙,没有爬窗,而是大大方方地从巷子里走过来,站在西偏院的院门前,抬手叩门。

    

    叩,叩叩。

    

    三下,两轻一重,不急不慢。

    

    拾玖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桌上放着一盏茶,茶还是热的,刚沏的。

    

    听到敲门声,她没有动。

    

    纸人在她的意识里铺开了一张完整的战局图——四个人,四个方向,四把刀。流萤站在院门外,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呼吸平稳,心跳略快,肾上腺素在飙升,但她的头脑很清醒,没有因为紧张而失去判断力。

    

    不是误打误撞的毛贼,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拾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流萤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紫色衣裙,而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发紧束在头顶,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的嘴唇紧抿着,眼神很冷,但冷得跟流光不一样——流光的冷是“我不想杀你但不得不来”的冷,流萤的冷是“我一定要杀了你”的冷。

    

    “拾玖姑娘,”流萤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姹萝大人让我来请你过去一趟。”

    

    同样的说辞,流光来的时候也是这一套。但流光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讽刺,流萤说的时候语气里只有冰冷。

    

    “流光上次来也是这么说的。”拾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看着流萤,“然后她在我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吃了一个苹果,就回去了。”

    

    流萤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我不是流光。”她说。

    

    “我知道。”

    

    “我不会坐你的椅子,不会吃你的苹果,也不会空着手回去。”

    

    “你要带什么回去?”拾玖问。

    

    流萤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伸进袖子里,慢慢地抽出了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很短,很细,刃口泛着蓝光。

    

    淬了毒。

    

    见血封喉。

    

    “你的头。”流萤说。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冲锋,而是一种又快又狠的突刺,匕首直奔拾玖的咽喉。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弧,从她的手中飞出,在空中画出一条笔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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