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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3章 媚者无疆31
    长安检查完四个死士,确认没有活口了,回到赵武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又打开看了一遍。

    

    玉佩是真的,没问题。但密信——那两个字的密信,太简单了,简单到不正常。

    

    齐王跟姹萝之间的密信往来,每一次都有详细的联络方式、交接地点、暗语口令,不可能只有“已遣”两个字。

    

    除非——

    

    长安把绢帛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绢帛的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绢帛凑近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金创药,是另一种他闻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信,是药。

    

    长安把绢帛收好,对赵武说:“先回去。这东西有问题,得让公子和拾玖姑娘看。”

    

    赵武点了点头,招呼剩下的手下收拾战场,把死去的两个人抬上马背,把齐王的马车推到路边沟里藏好,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往姽婳城的方向赶。

    

    长安骑在枣红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内袋上,内袋里放着拾玖给他的那个纸人。纸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心口的位置,带着一股淡淡的温热,像是一个人的手轻轻按在那里,在告诉他——没事,我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没有把纸人拿出来。

    

    ……

    

    长安等人回到姽婳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城墙染成了暗灰色。城门两侧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风里摇曳,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武走在最前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重新包扎过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腰背挺得笔直,骑在马上的姿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长安跟在他身后,中间隔着两个手下。那两个手下的马背上各驮着一具尸体,用草席裹着,草席的边缘渗出了暗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没有多问,默默地让开了路。

    

    姽婳城每天都有人死,多两个不多。

    

    赵武在东苑门口下了马,对长安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禀报。”

    

    长安点了点头,靠在东苑门外的墙上,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用袖子慢慢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跑到长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嗯。”长安没有看她,继续擦刀。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晚媚又看了他一遍,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之后,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长安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晚媚的发顶。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搭在耳朵旁边。她的耳朵很白,很小,在暮色里像两片薄薄的贝壳。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晚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鼻音:“下次出任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猜。”

    

    长安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好。”

    

    晚媚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长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低头擦刀。

    

    东苑书房里,赵武把檀木盒子和那卷绢帛一起放在了公子的桌案上。

    

    公子打开檀木盒子,拿出那块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玉佩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雕工精湛,盘龙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辨,龙眼睛上镶嵌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齐王的信物,”公子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没错,是真的。这东西我见过一次,五年前,齐王派人送给越轻涯的贺礼。一模一样。”

    

    赵武又把绢帛递上去:“这是密信,但只有两个字——‘已遣’。属下觉得不对劲,太简单了。”

    

    公子接过绢帛,展开,看着上面那两个潦草的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把绢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药味。”

    

    “长安也闻到了。”赵武说,“但他不知道是什么药。”

    

    公子把绢帛放回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对赵武说:“去请拾玖姑娘。”

    

    赵武出去了。

    

    公子拿起绢帛,又看了一遍,嗅了嗅,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能闻出药味,但分辨不出是什么药。他的鼻子自从心脉受伤之后就大不如前了,很多细微的气味都闻不出来。

    

    但这股药味,他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不久,拾玖走进了书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束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她走到桌案前,看到了檀木盒子和绢帛,没有先拿东西,而是先看了一眼公子的脸色。

    

    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眼下那片青黑色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了好觉的样子。

    

    “东西拿到了?”拾玖问。

    

    “拿到了。”公子把檀木盒子推到她面前,“齐王的信物,玉佩。”

    

    拾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合上盖子,放回桌上。然后她拿起那卷绢帛,展开,看着上面那两个潦草的字。

    

    “已遣。”

    

    “只有这两个字。”公子说,“赵武和长安都觉得不对劲。绢帛上有药味,但我闻不出来是什么药。”

    

    拾玖把绢帛凑近鼻子,轻轻嗅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药味钻进鼻腔,不是普通的中药味,而是一种很特殊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气息。她的眉头微微一动,把绢帛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几秒钟,然后又放下来,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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