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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林望野動作頓了一下，擡眼望向陸成軒。
陸成軒難得話多，他沒有睜眼，回憶起那些久遠的往事緩緩講述。
“發現口袋裏沒有彈珠能将輸掉的那些贏回來後，他假裝無所謂，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說太陽太曬不想玩了。轉身之後看到我，就來找我說話。”
想起林深的說法是“閑着無聊找他唠嗑”，林望野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人小時候的性格還真是很符合某種刻板印象。
林望野心裏這麽想着，再次叉起一塊火龍果滿臉好奇地繼續問道。
“然後呢然後呢後來怎麽回事”
接下來，通過陸成軒按照自己視角的講述，林望野總算把這兩個人最初相識的細節給弄清楚了。
陸成軒表示對這些游戲不太了解之後，林深就表現的特別驚訝并且難以置信，根本想不通怎麽會有人連铠甲勇士都沒看過。
在他眼裏，這是和背誦“鋤禾日當午”一樣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陸成軒卻完全不知道。
并且在他說了一連串動畫名字的時候全都表示沒聽說過。
林深非常震撼，甚至對陸成軒枯燥的童年産生了憐憫。
從那之後，他就帶着陸成軒走進男孩子堆裏一起玩。
陸成軒從出生開始接觸最優秀的教育，幼年時期開始接觸雙語，上小學之後別的小孩連拼音都認不全時他就已經掌握了兩個語言系統的基礎。
他的大腦所輸入的一切信息全都是有用的。
對于那些游戲，陸成軒其實并不感興趣。
但他非常好奇這件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為什麽會讓別的同齡人如此着迷，願意将大把的時間消耗在這上面。
他習慣性想把所有不明白的東西琢磨透。
所以在林深的帶領下去主動接觸。
最終發現，大家之所以對游戲如此熱衷并不是因為這些行為有什麽實質性意義，而是在享受這件事情本身所帶來的快樂。
這與陸成軒一直以來所接受的教育理念相悖。
他對這件事情是否正确抱有質疑，卻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幾乎所有男孩子熱愛的東西都差不多，機甲或熱血動畫，彈珠和陀螺。
于是他開始嘗試了解林深所感興趣的一切。
當他指尖發射的彈珠準确擊中目标發出清亮的脆響。
當他組裝的陀螺将對手撞翻出棋盤。
在這個過程中，他體會到與學習新的知識時一樣的成就感，除此之外還感受到了非常陌生的情緒。
那是一種非常純粹且輕松的感覺。
他将這些說給母親，陸薇告訴他這就是快樂。
陸成軒很早就學會了這個名詞，但那卻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具象化的“快樂”。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朝氣蓬勃。
小學短短幾年，同樣的課間游戲基本上玩不了多久就會過氣，始終都在根據當下熱播的動畫片和超級英雄電影流行着不一樣的東西。
林深感興趣的玩意兒也是如此飛快更疊。
他總能輕而易舉的跟上每一波小學生潮流，可陸成軒卻做不到。
因為陸成軒不看動畫片，家裏的電視機也從來不會播放這些。每次接觸電視頻道，都是父親閑暇時喊他觀看新聞，介紹講解各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趨勢。
沒有林深帶着，他就完全無法融入群體。
聽不懂同齡人話題的感覺非常不舒服。所以即便那些內容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陸成軒也本能的希望自己不是人群中的異類。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林深成了他的風向标。
轉折點是初二那年林深母親因病去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上學，回歸校園之後因為情緒受到很大影響，話少了很多。
他并未性情大變，久而久之逐漸恢複曾經愛笑的模樣。
但卻開始變得更加叛逆。
學會了抽煙，逃課，泡網吧。
後面的故事就和林深講述的并無二致。
林鵬程終止和陸家的合作，兩邊關系無聲宣告決裂。
出了學校，林深和陸成軒也很少再見面。
陸成軒沒有說更多，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林望野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總覺得兩個人口中的這段回憶中間都仿佛缺失一部分。
而且是非常關鍵的一部分。
那時林深和陸成軒都才上初中，沒沾手太多家裏的生意，就算父輩終止了合作，以林深的性格也不可能因此和陸成軒疏遠。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且還是兩個人不那麽願意提起的事情，所以在講述的過程中不謀而合地選擇了略去。
究竟是什麽，會讓陸成軒都不願意說
如此閉口不談，林望野非常猶豫自己究竟該不該問。
他心裏隐隐有種預感，或許這兩個人之間若隐若現一直存在的心結就在這裏。
糾結許久過後，林望野咬牙跺腳。
直接問的話陸成軒不一定會說。
但如果不問，一定不會說。
猶豫就會敗北!
想到這，林望野咽下蘋果，注視着陸成軒開口: “你們兩個講的怎麽不一樣”
陸成軒微頓，擡眼直視他的雙眼。
“哪裏不一樣。”
客廳裏一片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在說話。
林望野在陸成軒的視線中避無可避，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耍詐過于心虛，總覺得他此刻投來的目光充滿懷疑和審視。
越是如此，林望野越是壯着膽子和他對視。
他打定主意确認陸成軒不可能當場打電話給林深求證，賭一手自己剛才的猜測沒錯，理直氣壯地說: “難道你都完全沒放在心上，忘記了嗎”
林望野刻意停頓兩秒，帶上質問的語氣。
“初二那年!”
或許是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詐。
或許是因為林望野擺出的态度若有其事，猜測的時間段也很準确。
更或許是并不意外林深會把那件自己選擇隐瞞的事情告訴林望野。
哪怕多問一句都不至于讓林望野得逞。
而陸成軒竟沒有多想，立刻回答: “我當然沒忘，我也知道他很在乎。”
林望野眸光一亮，內心狂喜，面上卻絲毫不敢表現出來生怕露餡，一鼓作氣順着追問。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陸成軒似乎本不願辯解，可考慮到林望野或許會把自己聽到的話傳遞到林深那裏，還是開了口: “那年寒假我媽想去海島旅行，我本以為不需要很久，結果旅行結束後我爸直接送我去了國外。”
說完，陸成軒發出一聲淺淡的嘆息，緩緩垂眼。
“違背承諾雖然是事實，但不是我的本意。”
快速而倉促的整理好這些信息後，林望野當場傻眼，滿腹疑惑的話說了一半才想起要藏好狐貍尾巴，強行轉換成埋怨的語氣。
“你放他鴿子…你啊你怎麽能這樣!”
因為心緒被擾亂，陸成軒完全沒捕捉到林望野地異樣。
他揉揉眉心，沉聲開口。
“我拗不過他的安排，當時護照也不在自己手裏。”
“他沒告訴我具體，是什麽重要的約定”林望野小心詢問。
“那年迎天山景區開通不久，他想去散散心，邀請我陪他一起。”陸成軒輕嘆: “後來我才知道，他母親原本答應帶他去，結果……”
陸成軒眸色黯淡，欲言又止沒有把話說完。
而林望野卻終于明白一直以來林深對待陸成軒的态度為什麽這麽奇怪。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林深都是一個非常注重承諾的人。
他對這件事難以釋懷。
與此同時也放不下陸成軒這個人。
所以才會若即若離，如此別扭。
得知了這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所在，林望野卻依舊非常發愁。因為這是心結，除了當事人之外是沒有人能夠解開的。
他忍不住皺着眉頭，思慮片刻，終究詢問出了那個和面對林深時一樣的問題。
“陸哥，你喜歡他嗎”
話音落後，陸成軒掀起眼簾看向林望野，那目光包含着非常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思索，不解以及轉瞬即逝的茫然。
“喜歡的範圍很廣泛，我無法斷定是或不是。”他說: “我能給出的定義是在乎，我很在乎他這個人。”
林望野眸光閃爍，忽然明白林深之前所說的心疼從何而來。
出身完美到幾乎無可挑剔，各方面也優秀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陸成軒，情感世界的匮乏竟然到了讓人覺得惋惜的地步。
或許陸成軒并不知道發自內心喜歡一件事物是什麽感覺。
年幼跟着林深玩游戲時也從未對游戲本身感興趣。
他是想研究林深這個人。
同理，陸成軒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應該是什麽樣的感覺。
即便心髒為某個人悸動過，他也不清楚這代表什麽。
因為他被灌輸是的絕對理性的教育。
探索問題，得到某個準确的定義，然後解決問題。
而愛是感性的。
從理性角度永遠無法找到答案。
所以陸成軒無論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接受林深亂發脾氣，對各種各樣的刁難完全不生氣。
他會思考林深的動機，試圖解謎。
只可惜他永遠都無法得到結果。
因為林深之所以會這麽做，底層邏輯就是任性，無理取鬧故意挑釁。
林望野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能讓陸成軒明白“喜歡”這個詞彙的意義。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他才說。
“換個問題，你能接受他和別人在一起嗎”
聽林望野這麽問，陸成軒腦海中浮現出林深之前總和楊青森待在一起的樣子，皺了皺眉。
林望野清楚林深平日喜歡亂搞暧昧，一看就知道陸成軒在想什麽，緊接着換了個問法。
“擁抱，接吻，做一切親密的事情。”
這些畫面陸成軒沒有見到過，但結合不久前在家門口看到的場景，想象出來相對應的畫面并不難。
他依舊沒有給出任何準确的回應。
而林望野卻沒有追問，因為他的目的本來就是讓陸成軒認清楚喜歡的概念而不是得到答案。
他見陸成軒不說話，總結道。
“我也很在乎林深，但他和別人進行上述那些行為我都無所謂。我在乎且喜歡許歲年，所以接受不了他和除我之外任何人的親密行為，這是占有欲，是建立在喜歡層面上對某個人的在乎。”
陸成軒不置可否，但卻聽進去了。
“你有沒有試過和他好好談談”林望野又問。
“有。”陸成軒回應，卻又搖頭: “但他不願意和我好好談。”
林深的脾氣林望野清楚，他有些頭痛，抓了抓頭發，暫時想不出任何應對之策，人也開始有些犯困。
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對陸成軒說: “回頭再說吧，大過年的不能發愁，不然愁一整年。我去睡覺了。”
陸成軒應了一聲，回過頭。
“你初一晚上有沒有空”
後天除夕，大後天初一。
林望野停下腳步: “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安排，有什麽事嗎”
“初一晚上有家宴。”陸成軒對他說: “人比較多，都是近親，你要不要來”
林望野指向自己: “我”
“你的戶口在我叔叔那，而且住在我家，不僅我爸，大多數人都是知道的。某種程度上，你也算是陸家人。”
林望野試想一下了那個場面，人有些眩暈: “不了吧……我一個毛頭小子，那麽多人一個都不認識，怪尴尬的……”
陸成軒靜靜看着他，待他說完淡然道。
“按照我家傳統，只要還在上學且沒有結婚都算小孩，有紅包領。家宴到場的長輩會比較多，一個紅包差不多三五千起步，第一次見你可能會酌情多……”
“我有空陸哥!我超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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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授人以魚
陸成軒:授人以漁
林望野:……這潑天的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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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邩乇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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