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啊,”南微微说,语气倒是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要不……你补偿我。”
小美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南微微会说这种话。
这么贵的水果她吃了,南微微肯定会生气。
这个南微微,怎么这么小气?她家那么有钱,吃几个水果怎么了?况且这是南易风母亲送来的,又不是南微微自己花钱买的,至于这么计较吗?小气鬼。
她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又翻上来了,像是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看着有些勉强,像是在应付什么不想应付的事情。
南微微没有注意到。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歪着头想了想:“嗯……那怎么办呢?你买一份给我,怎么样?。”
小美愣了一下。
买一份给她?那些燕窝和水果加起来好几千块,她才刚刚买了那么多东西,又让她买。
她低下头,避开南微微的目光,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假装喝了一口,其实什么都没喝进去。
杯子挡在脸前面,像一面盾牌,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你吃了吗?我肚子有点饿。”她忽然开口,声音故意放得轻松一些,像是在转移话题。
南微微果然被带过去了,而且她也是开玩笑的,就摇了摇头:“没有吃。有什么好吃的吗?”
“那个,不嫌弃的花,只有面条,要不,我给你煮碗面吧,我煮面很好吃。”
小美站起来,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有些急,杯子底磕在茶几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很快,像是要从什么东西旁边逃开。
“OK,多煮一点,”南微微在身后说,“我也饿了,很饿那种。谢谢啦。”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虚弱,和她平时那种清脆的语调不太一样。
小美回头看了她一眼,,,南微微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像那盆忘了浇水的绿萝。
“你没事吧?”小美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没事,”南微微摆了摆手,“就是还有点乏力,可能昨天可乐折腾的。睡一觉应该就好了。你先煮面,我去躺一会儿。”
她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做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她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美已经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了。
“小美,”她叫了一声,“面煮好了叫我。”
“嗯。”小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南微微推门进了房间,把门虚掩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被子都没力气盖。
床单凉凉的,贴着发烫的脸颊,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沉淀下去,像一杯浑浊的水放在桌面上,杂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水面一点一点地变清。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再然后是燃气灶打火的声音——哒哒哒,轰。
火着了。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棉花传过来的,听着让人安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厨房里,小美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那一小锅水。
水是凉的,锅底有几个小气泡冒上来,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
她把火调大了一些,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水开始变温了。锅底的气泡变大了,从锅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噗,噗,噗,一声接一声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然后是锅边开始冒烟,细细的白气从水面上升起来,袅袅的,像是冬天呼出的白雾。
水开始响了,不是沸腾那种响,是那种将沸未沸时的嗡鸣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酝酿着,积蓄着,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小美看着那锅水,看着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锅底涌上来,翻腾着,滚动着,把水面搅得不得安宁。
她的心情也像这锅水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底下却在翻涌着、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个接一个的,怎么都压不住。
其实,她现在也会很矛盾。这种矛盾的感觉不是今天才有的,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压着,不去想它。
可今天,看着南微微坐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肩膀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种矛盾感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破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淌得到处都是。
其实 她是很感激她们,要不是遇到南微微和徐笑笑,自己说不定已经嫁人了,先生孩子都好几岁了吧 。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是水底下一个特别大的气泡,咕咚一声翻上来,在水面上炸开,溅了她一脸。
她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日子,那时候她在一个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够花。
有个同事追她,条件一般,但对她还不错。
两个人处了大半年,差点就要谈婚论嫁了。
后来她认识了徐笑笑和南微微,在她的店里打工,就不要那个男生了。
然后徐笑笑带她来了帝都,给她介绍了现在这份工作。
可现在呢?在这座城市里漂了两年多,工作不上不下,存款不多不少,男朋友也没有。
回老家?回不去了。那个男生去年结了婚,孩子都生了。
她有时候刷朋友圈看到他们的全家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后悔,是那种“如果当初……”的怅惘,像秋天的落叶,不重,但落了一地,扫都扫不干净。
又或许,如果没有南微微和徐笑笑,她可能还在小城市挣扎着,在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里熬着,嫁一个差不多的男人,过一辈子差不多的日子。那样的人生,她真的想要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也说不出她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不该有这样的心态。南微微对她不薄,徐笑笑对她也不薄。
她们帮她找工作,介绍她认识新朋友,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她该感恩的,该知足的,该珍惜的。可很多时候,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讨厌生活中那些和南微微不一样的地方。
讨厌南微微随手就能买的东西,她要攒好久的钱才能买一次。
讨厌南微微不用开口就有人送上门的东西,她要踮起脚尖伸长手臂都够不着。
讨厌南微微生病的时候有人急得发疯,而她生病的时候只能一个人蜷在床上,连杯热水都要自己倒。
更讨厌徐笑笑被傅言琛宠得无法无天,敢给傅言琛甩脸色,傅言琛天之骄子,居然被徐笑笑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对她,她一定很好很好的对哪个男人。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每次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她都会骂自己一句“你凭什么”。
可骂完了,那些念头还在,像锅底的气泡,你把它按下去,它又从别的地方冒上来,咕嘟咕嘟的,没完没了。
水开了。
锅里的水剧烈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花翻涌上来,又落下去,又翻上来,又落下去。
蒸汽从锅口涌出来,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锅里的水了,只看见一片白,白得刺眼,白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伸手去拿面条,手碰到包装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干面条,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里,看着锅里的水沸腾、翻滚、咆哮,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热的,乱的,不安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面条放进锅里。
干面条碰到沸水的一瞬间,软了下来,一根一根地沉进水里,被翻滚的水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对,她要改变这一切,,,,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