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
仓嘉站立于神木之巅,脚下法莲缓缓旋转,黑金光芒流转,散发着无尽的禅意与威严。
引导着通过神木汇聚而来的西荒信仰之力,那白金色的念力洪流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南方。
然而,与章若愚、龙桃一般无二,仓嘉那清澈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他能感知到,神木自发汇聚的念力虽然纯净而庞大,但似乎仍不足以应对易年那边传来的越来越急切的渴求。
那呼唤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牵动着他的心神。
还需更多…
更坚定的力量…
仓嘉的目光垂落,穿透了脚下巍峨的神木与宏伟的布达皇城,看到了这片曾经战乱不休,如今在他手中重归统一的西荒大地。
下一刻,口念佛经。
那经文的声音仿佛融入了风中,融入了光中,伴随着那悲悯而坚定的意志,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洒向西荒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生灵心中。
在西荒边缘,一个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生机的小村庄里,村民们正在田间劳作。
曾经的苛政与兵灾让他们骨瘦如柴,眼神惶恐。
是仓嘉的军队平定了争斗,分发了粮食和种子,让他们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所以当仓嘉那带着悲悯与坚定的意念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他们心田时,所有村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或许听不懂高深的佛法,但他们懂得感恩。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朝着布达皇城的方向跪下,高呼:
“是王子!是荒天化身!他在呼唤我们!”
霎时间,全村男女老幼,无论正在做什么,都齐刷刷地面向皇城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诉说着对仓嘉的感激,对安宁生活的珍惜。
并将这份最纯粹的心意化作坚定的信念,融入那无形的网络,朝着神木汇聚。
他们的念力,带着泥土的气息与新生的希望。
在仓嘉调解下达成和解的两个部落交界处,双方的牧民正在共同使用一片新开辟的草场。
往日的仇恨尚未完全消弭,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和平。
仓嘉的意志如同桥梁,同时连接了双方牧民的心。
他们感受到了那份超越部落恩怨、关乎整个西荒乃至更大世界的呼唤。
两个部落的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率先跪下,朝着布达皇城的方向,献上最崇高的礼节。
身后的牧民们见状,也纷纷放下隔阂,一同跪拜祈祷。
他们的念力带着化解仇怨的释然与对共同未来的期盼,前所未有地融合在一起,变得愈发坚韧。
更有被仓嘉佛法点化、或被其救助过的无数行人、商旅、苦修者…
在这一刻,无论身在何方,都心有所感。
他们停下脚步,面向心中认定的方向,合十祈祷。
他们的念力如同涓涓细流,从西荒的各个角落升起,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南无阿弥陀佛…”
神木之巅,仓嘉感受到了那汇聚了整个西荒万民信念的磅礴愿力,轻声诵出一句佛号。
脚下的法莲光芒暴涨,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身下的巍峨神木,通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仿佛真的化成了一根支撑天地的光之神柱!
比之前浩大十倍、纯粹十倍、坚定十倍的白金色念力洪流,如同银河落九天,带着西荒万民对和平的守护之念,对仓嘉的无条件信任,奔腾而出,加入了那横贯大陆的念力之潮!
南屿。
帝江所化的七彩神凤依旧悬浮于万丈高空,那道梦幻般的七彩念力长河连接着她与远方的易年。
然而,那华美的凤眸之中,也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力不从心。
刚刚涅盘重生的她,本源尚未完全稳固。
如此持续输出生命本源与神魂之力转化的念力,对她而言负担极重。
凤躯上的七彩光华,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
可易年的呼唤依旧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下一刻就要湮灭的虚弱。
帝江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自己的力量难以为继,但这南屿,并非只有她一人!
那些在她“陨落”后依旧坚守,在她归来后狂喜拥戴的妖族子民,他们同样有着强大的力量与深厚的情感!
下一刻,帝江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恳切的凤鸣。
如同涟漪般携带着她的意志,温柔地传遍了南屿的核心区域。
千户苗寨,阿夏布衣正在晾晒着采集来的草药。
就在这时,帝江那带着疲惫与恳求的凤鸣传入心间,阿夏布衣手中的药篓“啪”地掉在地上。
猛地抬头望向天空,虽然隔着茂密的雨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帝江大人那正在不断消耗的力量。
“大人…您回来了…”
阿夏布衣喃喃自语,眼中瞬间涌出泪水,那不是悲伤,而是心疼与决绝。
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着帝江气息传来的方向跪拜,行下苗族最隆重的大礼。
将所有的崇敬、所有的心疼、所有希望大人平安无恙的祈愿,化作最虔诚的信念,奉献了出去。
她是医者,她的念力中带着浓郁的生机与治愈的愿望。
在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狂族领地,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石头,正带着族人打磨着武器。
狂族性情暴烈,只崇拜绝对的力量。
此时,帝江的呼唤传来,石头打磨武器的动作猛地一顿。
赤红的双目圆睁,仰天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但这怒吼中并非愤怒,而是无尽的战意与支持!
“咚”地一声,将巨大的石锤砸在地上,单膝跪地,用拳头重重捶打着自己坚硬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鼓的响声。
身后的所有狂族战士也齐刷刷地效仿,以他们种族最崇高的礼仪,表达着对帝江的无条件支持与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决心。
他们的念力,充满了狂暴的力量与铁血般的忠诚。
青丘。
狐红豆正对着一湾清泉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此时,帝江的呼唤传来!
安红豆敏锐地捕捉到了帝江凤鸣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急切。
停下了动作,魅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坚定。
“大人…”
身影一晃,已出现在青丘之巅。
优雅坐下,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狐族祈福印诀,口中吟唱起空灵而神秘的歌谣。
那歌谣仿佛能沟通天地,将青丘狐族特有的灵慧之力与对帝江的拥护之情,化作涓涓细流却又无比坚韧的念力,汇入那无形的洪流。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南屿,但凡是感知到帝江呼唤的妖族,无论是强大的部族首领,还是弱小的精怪,都在这一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曾经见证过帝江牺牲的老妖,热泪盈眶,跪地叩首。
曾经受惠于帝江公正裁决的部族,心怀感激,默默祈祷。
大人复活了!
大人需要我们!
无数念力,直奔帝江而去。
“唳——!”
高天之上,帝江感受着那从南屿大地升腾而起的念力洪流注入体内,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力量与感动的清鸣!
华美的七彩凤躯光芒再次大盛,比之前更加辉煌夺目!
那道连接南北的七彩念力长河,瞬间变得无比凝实,仿佛由虚幻的虹光化作了真实的神金桥梁!
蕴含着南屿百族无尽感念与守护之意的七彩念力,以更加汹涌澎湃之势,横贯长空,奔赴那场决定无数命运的最后汇聚!
落霞城废墟,那已扩张至百丈的青色光幕,在同时接收到来自西荒的白金洪流与南屿的七彩长河注入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青光冲霄,彻底驱散了方圆数百丈内的阴霾与死气。
光芒之盛,甚至让远处妖族大军阵营都出现了一阵骚动!
光幕的范围再次暴涨,隐隐有覆盖整个废墟核心区域的趋势!
易年那一直紧闭的双目,在这一刻猛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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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立刻引起了妖族大军的骚动。
原本如同黑色潮水般沉寂的阵营,此刻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那是什么?”
“是那些人族残孽的垂死挣扎吗?”
“好生古怪的气息,不似元力,却让人心神不宁!”
“快去禀报大王!”
消息迅速传遍了妖族大军的前沿,最终抵达了中军王帐之前。
万妖王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冲天而起的青光,以及其中蕴含的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奇异力量波动。
“陛下!落霞城废墟出现不明异象,恐是易年那小子又在搞鬼!此子诡计多端,绝不能留!是否下令前军出击,趁其势未成,将其彻底剿灭?”
营帐内,其他几位气息强大的妖族统领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万妖王,大多面露凶光,跃跃欲试。
他们之中,不少是死忠于那两位“圣尊”的狂热分子。
然而,万妖王的目光扫过那请战的将领,又缓缓投向帐外那青光冲霄之处,沉默了片刻。
指尖,无意识地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不是那两位圣人的死忠。
相反,他比谁都清楚,与虎谋皮的危险。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更倾向于易年。
那小子虽然是人族,行事却往往出人意料,重信守诺,至少比那两位更让他觉得可以预期。
若非形势所迫,若非那两位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直接以整个妖族的存亡相威胁,他绝不会走到与人族全面开战这一步。
如今,局面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两位圣尊突破在即,大势似乎已定。
此刻易年又弄出这般动静…
是垂死挣扎?
还是…
真有一线变数?
万妖王的心中,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期盼,悄然掠过。
若易年真能创造奇迹,搅乱这注定黑暗的棋局,对妖族而言未必是坏事。
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帐内躁动的气氛。
“不必…”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杀伐之气。
“静观其变…”
补充道,目光深邃。
“两位圣尊突破在即,天地法则动荡,此刻贸然出击,若引动不可测之变,惊扰圣驾,尔等担待得起吗?”
将理由引向了“惊扰圣驾”,这无疑是对帐内那些狂热分子最有效的压制。
果然,那请战的将领神色一凛,低头称是。
万妖王继续道: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阵地,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动。严密监视青光变化即可!”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易年…就让他折腾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变数都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番话,听在狂热者耳中,是陛下对圣尊力量的绝对信任与对易年的不屑。
但听在某些心思缜密的统领耳中,却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他,似乎在…
拖延?
或者说,在给那青光,留出时间?
万妖王不再多言,闭上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但神识却分出了一缕,悄然落在那片愈发璀璨的青光之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期待。
他以前是易年的盟友,但此刻是敌人。
可他更不愿成为那两位圣人手中纯粹的傀儡。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