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而下。
只见下方漆黑一片，只有近处的台阶隐约能看见些模样。
李君言与许云锦对视一眼。
后者会意，取出火折子，点亮。
两人跟在孙由复身后，缓缓走下。
这台阶确实是出乎意料的长。
也不知走了多久，许云锦总算觉得自己走到了一片平地上。
孙由复让二人在原地稍等。
随后自己也取出一支火折子，将四周的油灯点燃。
二人这才看清楚身边的环境。
确实只是一座简单到不行的地窖。
里头满是堆砌杂物，看着颇为混乱。
只是在尽头的位置，一枚有些腐烂的木桶上，歪歪斜斜坐着一道人影。
李君言心中一动。
从许云锦手中接过火折子，走到那人身前。
一张熟悉的面容便是出现在自己眼前。
正是侯猎不假。
此时的侯猎坐在木桶之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身前地上还放着食盒。
面容憔悴不堪，好似比先前见面之时，消瘦了数倍。
若非胸口还在轻微的起伏，；李君言乍一眼甚至怀疑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死人。
仅仅是几日不见，便让一个人出现如此变化？
很难想象，这段时间他都遭遇了什么。
而此
时，侯猎似乎也察觉到有人靠近。
并未睁开眼睛，只是轻声道：“孙大人？可是你来了？”
话音落下，李君言深吸一口气。
“侯猎，许久不见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侯猎的身子不由得剧烈一颤。
而后迷迷瞪瞪睁开眼，眼眸泛白。
死死盯着李君言看了许久，这才惊诧道：“李……李大人？！”
“是我。”
李君言颔首道。
随后走到侯猎身前，微微蹲下。
查看后者的情况。
与估计中一样。
侯猎受过重刑。
左手的手指几乎都已经被尽数折断，右臂刀伤重重。
已经能清晰看到肋骨的胸腹，此时也满是鞭打后的痕迹。
但这些都好说……
最让李君言诧异的，是他那双眼睛。
“你的眼睛……”
李君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咬住牙关。
“侯猎他，几乎快瞎了。”
孙由复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早前还在朱然大营之中时，侯猎被要求交出大人你的去向，见他不肯，又要他承认是他在半路截杀了大人。”
“一番用刑，便成了这模样，那眼睛更是被朱然用辣椒水日日灌注，此时只得勉强能看到些人影，与瞎了
无异。”
听到这话，李君言心中一阵凉飕飕的。
到底是自己犯了错。
他实在小看了朱然此人的狠辣程度。
若是当初他与侯猎一同前来，或是安排什么东西作为后手，也绝对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
“大人，切莫愧疚。”
此时，侯猎忽然轻声道。
每说出一个字，都伴随一道深重的喘息，好似那一个字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这是小人的天命罢了。”
“若非大人，小人如何有抗衡的试图？说到底，不过是小人试图违抗天命，与大人无关，到这地步，也只是小人输了而已。”
“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个马匪还是哲学家了。”
这话让李君言苦笑出声。
“大人……这个哲学家是什么东西？”
一直听着几人说话的孙由复疑惑道。
“呃……差不多就是神棍的意思。”
李君言绞尽脑汁，随后摆摆手终止这个话题。
“孙大人，能不能拜托你几件事情？”
“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好。”
李君言站起身，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侯猎。
“安排人，将他送到我如今的府邸之中，交给一个叫做顾引桥的人。”
“小事。”
听
闻只是这件事情，孙由复连忙答应下来。
虽然刘威闻定然在那宅子附近安排了人手看着，但想要解决这点事情，对孙由复来说并不麻烦。
由此便能得到李君言好感，是一件有赚无亏的买卖。
“至于另一件。”
李君言微微眯起眼睛。
“帮我与朱然牵个线。”
“大人不担心苏夫人她们……”
孙由复闻言，有些惊诧道。
要和朱然见面？
可皇城之人这些日子，只要在揭阳城内外，几乎都会有朱然陪同。
要见朱然，几乎就免不了要与苏轻歌等人见面。
苏轻歌等人如今初来乍到，并未知晓李君言如今的情况。
一不小心若是暴露了如何是好？
但李君言好似颇有信心一般，只是沉声道。
“放心，轻歌是个聪明人，只要见面，她自然就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一点上，李君言不会怀疑二人的默契。
侯猎的遭遇，让李君言已然有了决定。
朱然此人，定然要被除掉。
既然刘威闻还在怀疑，那就从孙由复这里入手。
他总要与朱然见上一面。
得到这个回答，虽然孙由复有些不能理解，但至少此时还是选择相信李君言。
这位可
是皇城内的传奇人物，要做什么事情，应当都有自己的把握才是。
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
与孙由复说完之后，李君言再度在侯猎身边蹲下。
看着这位满身伤痕之人，忽然说道。
“放心，赤马帮的仇，我会帮你们报了。”
“你遗落在外的帮众，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找回，好生安置，这件事过后，为你们找个安生的营当，好好过日子，莫要再纠缠进这些事情来。”
眼睛的伤，以现在的医术水平，根本就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即便是李君言倾尽浑身解数，也不过勉强能让他看到些东西。
至于其他的伤，倒不是难事，只要经脉骨骼没断，就有治好的可能。
“我会让孙大人将你带到顾引桥那边去，这些日子，你就在那里好生休养。”
“多谢大人……”
侯猎一时间心中有些酸涩。
他如何不知道李君言帮自己，多多少少是看在顾引桥的面子上。
否则后者一个皇城位高权重之人，如何就能为自己淌这趟浑水？
当即颔首道。
但话音刚落，却被李君言打断。
“先别这般早说谢谢，我帮你不是无偿的。”
“现在，与我说说，你对朱然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