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不觉得什么,遇到事张莲才察觉到普通人和世家千金的差别。事情还没处理完,张莲已经觉得受益匪浅,自小就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应该学到的更多吧。
每一步的处理都有条不紊,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处理惯了的。烟儿她们不是不想辩解,是在沈婉儿的气势压迫下,面对确凿的证据,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一看私下就花了不少工夫查证。
东湖朝门外招招手,初七提溜着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后衣领进来,那男人半蜷缩着身体,手忙脚乱的跟上初七的脚步,形容狼狈。
行至堂前,那男人甚至都没机会站直身体。
初七将那人丢在地上,冷声发问。
“说说吧,东西是谁给你的?”
那男人战战兢兢的抬头,迟疑着在周边辨认。
“看仔细些!”
初七一皱眉,那男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一骨碌爬起身在大厅里挨个儿看了一圈,最后斩钉截铁的指认了趴在地上低垂着头的烟儿。青紫交加的脸猛地凑过来,烟儿吓得直朝后躲。
这下,都不用初七和东湖再提醒,自动就把所有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个清楚。说完那男人又被出去带走送去了镇公所。
“烟儿,你可还有什么要说吗?”
一直跪缩在地上的烟儿,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直起了身子。神态不再慌张,眼神也不再躲闪,即便跪着也是腰背挺直,端着仅剩的骄傲。这时候,倒有了几分从前做官家小姐时候的模样。
“没什么可说的。”
这,就是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悠青终究还是没忍住质问。
“为什么?呵!我本是京城的官家小姐,父亲虽官职不高,在京城也能被人高看一眼的。偏偏,因为跟沈家走得近,被牵连全家获罪流放再无出头之日!被东家选中做绣娘,原以为是个转机,没想到这东家又是你妹妹!”
“都是官家出身又同时获罪,凭什么从前被发配到庄子里自生自灭的弃女,却处处过得比我更好!明明、明明我在京城的名声比你好;比你更得父母疼爱,才华、教养、礼仪样样都比你强,却要处处被你压一头。凭什么?!“
烟儿生得相貌姣好气质不俗,看得出是被父母用心教养过的,只是性格骄傲了些,至今都无法接受家族倾倒,从跌落高处的事实。
如今她眼含妒火表情狰狞,姿态端得再稳当,依旧面目可憎。
“就因为这个偷走沈悠青保管的样图?”
东湖似乎没被烟儿的癫狂影响,声音依旧冷静。
“是!大家都捧着她,东家也信任她,我倒要看看,她保管的东西到了对家手里,还有没有人再信她!呵呵呵哈哈哈哈……”
事情到这里,烟儿也不再挣扎了,破罐子破摔的将心里那点子阴暗全盘托出。那双盛满怨毒的杏眸死死盯着沈悠青,期待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或许你从前真的很不错,但,论心性,十个你都比不过她!”
文小点一句话直戳烟儿肺管子。
沈婉儿终于再次出声,却是问张莲。
“你打算怎么处置?”
“七嫂,咱们说好的,我不好多嘴。”
沈婉儿得了句准话,便放开了手脚。
“管事的监管不到位,罚些月银小惩大戒提个醒,往后做事要多长个心眼;轻易就被人撺掇的软耳根子绣坊就不留了,免得听两耳朵就惹是生非;吃里爬外的更留不得,发卖出去还得祸害别人,既不知感恩……那就去她原本该去的地方好了。如此可好?”
“都听嫂嫂的。”
沈婉儿假模假样的询问,张莲也配合着她一口应下。文小点的意见?不重要,她就是来看热闹的。
这一来一往,听得底下大半的人都变了脸色。烟儿青白着一张脸,生机全无。待婆子们上前拉扯,才猛然回神拼命挣扎起来。
两个婆子没防备失手了,烟儿直冲张莲冲过去,眨眼就蹿到近前。
东湖一脚就把人踹了出去,冷脸吩咐那两个婆子。
“把人看好了,别伤了没了给东家添晦气,再让她钻空子发疯,自己领罚去。”
那俩婆子用了十成力气死死箍住烟儿两只胳膊,连连保证一定把人看好,这才拖着人往外走。
“等一下。”
张莲叫住人。想起远方的某个人,面色都温和几分,她问烟儿。
“你和有些人明明绣工平平,却依旧能来这儿,知道为什么吗?”
烟儿停止挣扎抬头看她。
“那丫头,只是不想她姐姐觉得自己不合群。”
张莲说完就让婆子们把人带下去,朝还呆愣着的沈悠青眨眨眼,漾起带着安抚的笑意。
大厅忙乱了须臾又渐渐回归平静,被带走的绣娘们,或发卖或遣返,或是送到该去的地方,总之,在古月庄,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剩下众人僵直着身体心里紧绷着根弦,一个个安静如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东湖淡漠的扫视一圈,语气依旧凌厉,丝毫情面都不给。
“若还有人觉得如今的日子不比从前,亦或是吃不了凭双手生活的苦,现在便站出来找东家讨个恩准,往后随你们去哪里做什么。”
说完等片刻见大家都没动静,才又收敛了些气势,言语间温和了许多却依然有力。
“既都想留下,就少拿别人当傻子,趁早收起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凭手艺讨生活不丢人。受了谁的恩惠,就要念着谁的好!想清楚了,火坑到底是哪个朝向!”
说完,东湖转身朝上首福福身,退回到沈婉儿身后。
沈婉儿悄声提醒张莲。
“快快快,该你发甜枣了。”
张莲想了两息就明白了沈婉儿的用意。
“今日折腾得太晚,明儿都好好歇着,工钱照给。都是踏实做事的,咱们做东家的也得表示表示。这样吧,在这儿的都算上,每人涨半两月银;另有,琢磨出新花样的,不拘是绣的、织的还是改良了技艺,统统有赏。”
沈婉儿挑眉看张莲,哦吼,这颗枣,还带夹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