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西斜光影渐弱,落日余晖给绣楼套上一层光影,红彤彤的晚霞染了半边天空,预示着明日的晴朗。古月庄主宅前厅却静谧一片,如乌云盖顶。
张莲敛去一贯的亲和,薄薄的怒气给她添了层梳理,板着脸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身旁的沈婉儿更是气场全开,面色如常却气势压人,看地上的人如同看蝼蚁。
“东湖,看看她是否害了口疾,逼着有口疾的人说话,倒显得咱们强人所难了。”
东湖称是,伸手捏住那绣娘的下巴,不等东湖有下一步动作,那绣娘受不住痛,口齿不清的讨饶。
“疼……我……没有口……口疾。”
东湖一把甩开她,又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眼中还带着鄙夷。骨头真软,都没给她个发挥的机会就认怂了。
“没有口疾啊。”沈婉儿状若了然,接着语气急转而下换上愠怒。“那便是听见了,不想搭理本……夫人了?”
一时上头,差点把惯用的自称秃噜出来,还好反应快,及时改了。那绣娘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以额触地蜷缩成一团,摆出标准的跪姿。
“夫人息怒,奴……烟儿不敢,还请夫人饶过这一次吧?”
那绣娘抖如筛糠,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张莲微微蹙眉,这绣娘的胆子不怎么大啊,还没说几句呢,就要招了?期待中主仆对决的场面约莫是看不到了,张莲兴致顿时去了大半。
沈婉儿像没听到烟儿期期艾艾的求饶,百无聊赖的将手里的帕子折好又展开,似乎也觉得没啥意思。对方若就这么点能耐,连东湖和春暖都用不上,随手指个婆子都够用了。
东湖见主子兴趣缺缺,丝滑接手眼下的摊子。
“别哭了,赶紧回话。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烟儿终于停止求饶,还是那副期期艾艾地模样回话。
“东西……是、是烟儿拿出去变卖了。”
东湖身后一个婆子上前把那些包袱盒子全部打开,好让众人都看清楚里头的东西。
包袱里是各种绣品还有衣衫,盒子里的却是最新的衣样图纸。等看清绣品的花样和衣样图后,有人的愤怒就压制不住了。
“那是客人预定的双面绣,再有两天就要交货了!”
“还有客人定制的双面绣扇面!你怎么敢的?”
“那衣样……是昨日东家刚拿来的新样式!过几日就要打样的!”
沈悠青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个盒子脊背发凉!不敢想这衣样若真传出去,等朝颜坊上新品的时候,会出多大的乱子!
这已经不是安不安分的问题了,这分明是细作行径!
不对!她今日还看过,那图样分明还在她柜子里锁着的。
张莲正要过去,婆子已经将盒子送到了她面前。她将盒子里的图样一张张仔细看过,直到将最后一张放下,骤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手巧,临摹出来的竟比原稿更精细些。悠青,去把你那的图样都拿来,回头换个地方换把锁。”
沈悠青小跑着去拿东西。此时,天色已然全暗下来,古月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只听得见虫鸣蛙叫。
沈婉儿的马车就在门外,前后也就一刻多钟,沈悠青顶着一脑门热汗,捧着个大木盒回来了。里头装着朝颜坊至今所有的衣样,最上面的,分明是张莲手边那些的原稿。
张莲随手拿了两张递给沈婉儿。
“七嫂你看,是不是比我画得精细?”
沈婉儿还装模作样地对比一番,轻笑一声。
“何止精细,这技艺画丹青都够了。啧,可惜了,没用到正经地方。“
说着将手里的图纸往小几上一放,言语中皆是轻蔑。
匍匐跪地的烟儿,那张几乎与地面相贴的脸血色全无,冷汗涔涔,一颗心比面前的青砖更凉。
她早该看清楚的,她早就不是什么官家小姐了,再没人会护着她了。甚至,她现在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她,彻底完了。
东湖没再让她继续吓自己,接着往下问。
“绣娘们每日吃住上工都在一起,你做出这等事,就没人发现?”
这话问的是烟儿,看着的却是人群中面色怪异的几人。接着,随手指了几人,上前把人从人群里提了出来,不过须臾,烟儿身后就跪了一排。
“你们说说,当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当自己跪在这才明白烟儿为何怂得那么快。东家找的帮手这身气势,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有烟儿的事在前,定是查明了真相才找他们问话的。这辨无可辨的无力感,太让人绝望了。
“夫、夫人明察,都是烟儿一、一个人做的,与我们无关啊。她、她的蛊惑我们都没信!我们是忠心的啊。”
有人带头,其他人紧跟其后的表忠心,一字一句如一盆盆冰水径直往烟儿身上泼,试图将自己从这桩事里摘干净。大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乱糟糟的声响,冲散了小鲤和明珠的困意。许娇娇看得认真,偶尔有不明白的,还会红着脸去问春暖。春暖凑近了些,小声问许娇娇。
“看懂这些人的目的了吗?”
许娇娇点头又摇头,似懂非懂。眼神清澈又迷茫。
“后面又当如何处理?”
“……抓大放小?”
许娇娇的回答有些迟疑,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当。春暖温柔一笑,说了声单纯,许娇娇没听出其中褒贬。春暖又解释道。
“她们看似是受人蛊惑,被牵连其中。其实跟那个烟儿是一丘之貉!没什么两样!若有机会,说不准会比烟儿更过分。”
张莲也在思考若是自己会如何处理,既然拜托了沈婉儿处理,她就不会再插手。有疑问,也会等私下再请教。
“不用互相攀扯了,哪个都不冤枉,谁也跑不了。”
东湖一句不带什么温度的话,直接堵了喊冤人的嘴,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打的什么算盘自个儿心里清楚!有没有不该动的心思,为何知情不报?无非是想烟儿是否真的有利可图!”
三两句,就把她们的心思摊开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