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外出三个多月的胡发和银子，终于来了第二封信。除了报平安，还说了下他们最近的生活。又提到蜀绣，说等她自己学好回去估计要三五年，绣坊等不及，先把高手送回家放着，她想再去苏杭转转。
算算时间，再有四五天，银子说的绣艺高人也该到了。
“这次还算像话，知道提前通知一声了。”
听小五读完信，王氏很欣慰。李氏的思绪却拐到别的事上去了。
“银子都说是高手那手艺肯定不差。只做绣品卖多浪费啊，让小鲤、明珠、娇娇她们学两手咋样？”
“正好，前两天林生表哥捎信说许老太太又要作妖，许家怕是要乱一阵，正好接她们姐妹俩住一段。”
张莲举双手赞成，甚至都计划好了。
“啧，你那大姨夫干啥都磨叽，多大点事儿啊，半年多了还没收拾利索。”
李氏提起许家的糟心事就忍不住吐槽两句她姐夫，一个大男人办点事咋这么磨叽呢。
“半年已经很快了。几十年生意，哪是三两天能理清的？早点晚点的怕啥？没让那偏心的占到便宜不就行了？”
王氏劝李氏，也是实话实说。许家三代人的努力和许向东多年的心血，还真的不是朝夕间就能肃清的。
“这倒是！赶紧清了吧，也让我姐过几天松快日子！”
这边老闺蜜俩聊着，张莲拐着文小点找沈婉儿去了。都在村里住着，想找人就方便许多，绣坊那几个不安分的，也该处理了。
沈婉儿诧异她们这个时候上门，听到妯娌俩的来意，无奈地瘪瘪嘴。
“早该处理了。遇上这号人，早打发走早清净。绣艺大师不好找，手艺凑合的那可多了去了，又不是非她不可。”
“是是是，这不来讨主意了么。快跟我们俩说说，这罪奴到底能不能发卖呀。”
文小点挪挪凳子，双手抓着她的胳膊一阵晃悠。
“点点呐，我说你是不是被老胡家给养废了？都是奴了，自然是想卖就卖了。”
沈婉儿看着智力只剩五岁的文小点，哭笑不得。
“哎哎哎~~别碰瓷啊。我们只是把她养回了本性而已。”
张莲给自己续了杯茶，一本正经的反驳。
“嗯嗯嗯……嗯？”
文小点正连连点头回应张莲的话，突然就察觉出不对来。
“大嫂，你还是我亲大嫂吗？”
“那还用说？只要你男人还是我男人亲弟弟，你就永远是我亲妹妹。乖昂。”
文小点听着这敷衍的回应直翻白眼，这俩人是真把她当奶娃子哄了。嘴巴撅到可以挂油瓶的文小点，把另外两人看得直乐呵。
乐呵过了，五岁的文小点也哄好了，话题也转回来了。
“我们是想问，这人的身份，若卖到外头去会不会惹麻烦。”
张莲认真的问道。
“能有什么麻烦？照先前的境况，她们本该送到教坊司去以色侍人。”见张莲满是错愕，又宽慰她。“你也不用觉得愧疚，她本来有机会不用去的，谁让她不珍惜的？”
张莲垂眸努力说服自己。原以为，她看到人世间已经很苦了，没想到有人面对的更残酷。
“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若因为这么个虫咬洞坏了事，受牵连的可不止你古月庄的两百多人。”
沈婉儿又加了一记重击，彻底斩断了张莲那丝不该有的善良。
没错。暗处还有更大的危机随时会来，所有人都该谨慎再谨慎。
“好，我知道了。那……七嫂，介不介意来个现场教学？”
想通后，张莲的脑瓜又重新转了起来。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她和文小点可处理不来这些。
隔天临出发，沈婉儿才发现还带了小鲤和许娇娇两个孩子。对此，张莲解释道。
“小姑娘学些手段不坏事，没有害人的心，总要有反击的能力。”
沈婉儿很赞同这个说法：“有长进。”
说着，沈婉儿把午睡的明珠从被窝里掏出来，趁午后日头收敛些，往古月庄去了。为防万一，除了东湖春暖，沈婉儿还带了几个婆子做帮手。
没在主宅多等，沈悠青便领着绣楼众人到了，男女分立左右，有人迷茫，有人慌张。
沈悠青把人带到，就要站到张莲那边去，步子还没迈就被薛晴拽住了。薛晴半垂着头，微不可察的朝她摇摇头。沈悠青不明所以，却止住了动作。
后来才听薛晴说，若这个时候站过去，那就是和绣楼所有人站在了对立面。
众人见礼后，沈婉儿才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目光慢悠悠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开门见山。
“莲儿托我帮她处理些事，就不绕弯子了。听说，有人拿了东家的东西？”
此话一出，绣楼众人神情各异，担忧、好奇、不忿、慌张、心虚……只少数几个能泰然处之。
“主动站出来，还可以从轻发落。”
东湖默默将众人的反应记在心里，心里有了个初步判断。适时补了这么一句。
底下传来小声议论，没人阻止，也没人站出来。
沈婉儿像早有预料，慢条斯理的从桌上拿了根小麻花吃。东湖转身去后堂拿出两个包袱两只木盒，一一摆在面前的圆桌上。
果然，某个绣娘脸上出现了诧异和惊慌。
稍远的角落，春暖小声讲解表象下的目的，主要是对着许娇，两个小的现在还听不懂。
东湖从姑娘群里抓出个惊慌失措的绣娘，连拉带拽的拖到圆桌前。惹得姑娘们惊慌一片，又连忙噤声站好，战战兢兢地不敢再抬头。
沈婉儿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又凉凉的看向被抓出来的绣娘。话还没问一句，那姑娘已经哆嗦着瘫在地上了。
“这东西，眼熟吗？”
那绣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转动早成浆糊的脑子，想张口否认，双唇却像涂了浆糊，被粘得死紧，根本张不开。
东湖上前提了她一把，出声催促。
“问你呢，怎么不回话？”
忽略东湖的表情，单这语气，完全称得上是温柔和善，也带着隐隐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