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脑瓜子转得飞快的明宣礼，此时眼神清澈得像傻了三十年的二货。面带期盼的在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里，执着的等一个答案。
沈婉儿实在看不下去，小声嘀咕几句，明宣礼眼中的迷茫渐退，羞窘化作红云爬上了脸。
“七哥，运输队的人手要不你再寻寻？庄子上刚有点起色，今年暖棚、暖房都得重新盖，且还需加盖许多。现在换人手……这些个事儿全都要耽误了。”
张莲说得还算委婉，文小点这个直肠子就没那么给面子了。
“七哥，我叫你亲哥行不？咱家是占了你不少便宜，你也不能这般坑人呐？人来时肉没二两衣无二尺的，咱好不容易让人吃饱穿暖养出肉了，你说换就换，过分了吧？”
这话说得实在不留情面了，臊得明宣礼脸上一阵阵发烫。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还有，你这想一出是一出，可问过人家想不想跟你？”
沈婉儿也跟风扎了一刀。
明宣礼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吭吭唧唧说不出什么。照她们这么说，自己还真有点过分了哈。
张莲也觉得需得尊重长工的想法，人家是来做工的又不是卖给自家了。怕再耽误下去，又再闹出啥乌龙来。说走就走，张莲当即就带着夫妻俩去古月庄，连午饭都不吃了。
十五把马车赶得飞起，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正赶上饭堂开饭，张莲直奔那里去找全叔，顺道吃个饭。
“全叔，现在人全不全？”
“绣坊的姑娘不在，别人都在呢。”
全叔见张莲脸色不好，也紧张起来。
“正好，跟姑娘那边也没啥关系，我有个事要问，劳烦全叔吆喝一声。”
全叔二话不说，一嗓子掌控全场。
“各位，我简单些说。明家要组个运输队需要人手。要年满十八不到四十岁青壮年，月钱一两银，跑一趟另有二百文的赏钱，大家吃过饭商量商量，有想去的到主宅找全叔。”
张莲说完又招呼夫妻俩到吃饭。今儿中午是大锅菜，肉片炖得软烂，果泡酥脆，再咬一口碗大的馒头，满足得很。
“好吃！咋咱家厨子就做不出这个味儿呢。”
沈婉儿吃得嘴巴鼓鼓形象全无。
“你在府里有这么多人陪你一块吃吗？有人抢着吃啥都香。”
张莲用下巴指了指周遭的人群。大家边吃饭，边凑成一堆说话，看样子是在讨论张莲刚才说的事。张莲看似没事，其实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运输队的工钱加赏钱，高出自家一大截。
虽然，胡家给的工钱已经比别家高了。
午后，张莲和沈婉儿在院里支了张方桌喝茶，春日的午后，微风徐徐，轻抚人心。直至黄昏日落，三人才踏着余晖返程。
明宣礼面色沉沉，心里骂骂咧咧；沈婉儿嘴角抽搐，笑意忍得辛苦；张莲看着车窗外，心情颇为愉悦。
三个人，等了一下午，只有三个人来找全叔报名！家里人在庄子上安稳了，自家也不缺这一个劳力，就想着出去闯闯。张莲还从善如流的劝大家，有改主意的随时可以找全叔报名。
忍了一路，回到自己的宅院，沈婉儿这才笑出声。
“你说得信誓旦旦，我还当你能招来多少人呢，合着就仨。”
这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尤其明宣礼如遭雷击的模样，沈婉儿可太稀罕看了。这还是从前的旧部，半点旧主的面子都没给啊。
“行了，你也别拉着脸了。人家跟着你在外头打了那么多年仗，也想过过安稳日子。十五手下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安排吗？”
运输队主要还是为给北境运输物资方便，自家产业都集中在黎州和丰州两地，距离北境并不远，应该用不到多少人手。
谁知明宣礼却摇头。
“不够。我想做的是全大荣的买卖，就十五手底下那些人，还远远不够。”
沈婉儿刚吃进嘴里的桂花糕，一不留神就呛着了。小脸呛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明宣礼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眼泪汪汪又不可置信看着明宣礼。
“你、你再说一遍？”
言语中的颤抖，被明宣礼理解成是呛咳后的正常反应。
“咱们的运输队要开遍全大荣，每州每府都有咱们运输队的分铺和中转仓库……”
在明宣礼的规划里，州、府、县、镇都会有运输队的分铺和仓库，固定的运输队往返于固定的两地之间，例如，镇上的货拉到府城，回程再把府城的货带回镇上，节省成本又节省时间。
沈婉儿听得很认真，也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就是……总觉得在抢驿站的饭碗。
“你这……不就是驿站？人小九能同意吗？”
“驿站只官员和军务才能用；运输队做的是百姓和商贾的生意，并不冲突。”
若经营得好，说不得还能顶了小九的破驿站。官家的买卖最是喜欢看人下菜碟，多的是故意拖延的例子，早该整治了。
“好，你说行就行。咱大荣有多大地界你比我清楚，这摊子会不会铺太大了？先不说人手，你的钱可够？”
沈婉儿明知故问，毫不留情的泼冷水。张口就是全大荣，大有要一张网撒下去的意思，摊子铺得太大容易崩盘。
“自然不会一下就铺满整个大荣，我打算先打通黎州、丰州到北境的路线。”
明宣礼笑答。心想，婉儿真当他啥都不懂呢。
沈婉儿见他都明白，才缓缓引导着往下说。
“那十五手底下的人足够用了。”
“不够……吧？”
沈婉儿却十分笃定的回答他这个问题。
“足够了。十五的人手用着放心，需得用在关键处。先在一处试试，有了固定的模式，人也都教会了。再把人手撒出去才能遍地开花，你省心也放心不是？“
明宣礼认真思索，瞬间明白了她的未言之意，看沈婉儿的目光更欢喜了。心下还可惜起与她相敬如宾的岁月来，属实浪费了许多年。
“不过，最好提前知只会小九一声。”
沈婉儿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