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西屋,气氛尴尬中透着点诡异。
沈婉儿自与胡家相识以来,从未有过局促的感觉,胡家人总是和和气气笑语嫣然,她在胡家也是舒服自在的。
沈婉儿放下茶杯,心想,明宣礼这回是真把胡家惹毛了。
如今想来,胡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趟浑水,甚至避之不及。若非明宣礼上赶着又刻意模糊差距,他们本不会有交集。如今,还要拉人家下水,换谁能高兴啊。
东湖知道不适宜再待下去,便找借口退下。只留李氏婆媳和沈婉儿沉默地坐着。
“婶子。”沈婉儿调整了心绪,态度诚恳且认真。“抛开身份,只看宣子本身,不值得深交吗?”
一室静谧,婆媳三人交换个眼神,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少顷,沈婉儿才继续,语气无奈,眼中带着心疼。
“照宣子和我的本意,巴不得躲那些纷争远远的。他爹他弟赶鸭子上架,他娘和未出世的妹妹也因为纷争丧命,他早恨透了自己的出身。”
皇家看似高不可攀,实则如履薄冰,生来就被无数双眼睛觊觎着。
“从处处避嫌到步步为营,他只是想过些安稳日子。从前他羽翼未丰,如今他能护得住在意的一切。婶子,咱就信他这一次,成不。”
婆媳三人能想象其中的无奈,就如胡王两家,纠缠了两百多年,身不由己的无奈也体会过。其中区别,不过是一个图财,一个要命。
屋内一阵沉默,沈婉儿还在盘算,怎么才能让面前的人相信,他们是真心同胡家交好,不是在利用他们。
文小点却忽然皱眉不乐意了,因为生气,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红。
“不儿,七嫂。不是我说,这事儿你们办的确实太不地道了。你们把人送来的时候是要啥没啥,咱费心费力地折腾一年多,好不容易才把人安置妥当,你们夫妻俩跑咱跟前卖卖惨,说换走就要换走,这想得也太美了点吧?”
“嗯……啊?”
文小点一通输出,直接给沈婉儿整卡壳了。紧接着,张莲也开口了。
“还专挑咱庄子上的好手换,就指着那些人带头干活呢,都换走了咱庄子上咋整?还有全叔,庄子就指着全叔张罗呢,这把全叔要走了,上哪儿找现成的顶上啊。这还不得全乱套了?”
“是说呢。今年庄子里要盖暖棚、鸡鸭鹅牛羊猪舍,还要种荷花搭凉亭,全是大活。你们这直接把庄头薅走了,这不眼瞅着咱抓瞎呢?”
李氏也跟着抱怨。越发觉得明宣礼是个坑货!他一有事自家就挨坑!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东湖!去,把你家爷给我喊来。”
这下沈婉儿更尴尬了,心却安定了,接着,又生出淡淡的怒气来。
这和明宣礼同她说的——毫!无!干!系!亏她还想着让胡家理解明宣礼的苦衷。好好好,好你个明老七!可真是个好样的!
见沈婉儿生气,婆媳仨怔愣了一下,确定不是冲她们,又暗戳戳等着吃瓜。
不过须臾,明宣礼就到了。他早早等在西院,就等沈婉儿喊他呢。
“怎么了?”
他顺势坐在沈婉儿旁边,十分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来,你把昨天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明宣礼看看李氏她们,有点不确定。
“现在?”
“现在!”
见沈婉儿脸色不太好,明宣礼只能硬着头皮总结性的重复一遍。
“组建运输队,以前的势力就会被打散,即便如此,以后也不免会被猜忌。叔婶他们一家无意被卷进来,和咱捆在一块,万一……叔婶担心咱们护不住,生咱的气也情有可原。”
说着说着,他还低下了头,眼中是藏不住的落寞。深吸口气,准备趁此机会好好解释一番,好让胡家可以重新信任自己。
“不儿,七哥,你有病吧?”
文小点把手里的花生往桌上一拍,打断了明宣礼的施法。
张莲皱眉,点头同意文小点的说辞:“病得不轻。”
李氏看傻子似的看明宣礼,略带同情的看向沈婉儿:“婉儿啊,讳疾忌医要不得,赶紧领他去隔壁找老田看看啊。”
说着,还把张莲和文小点往自己跟前拽了拽,那样子,生怕被明宣礼传染了傻气。
明宣礼被这一幕给弄懵了,下意识看向沈婉儿求解,却只换来沈婉儿一声冷哼。这都看不明白?不明白就多看看。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卡壳的思绪才渐渐清晰。
“婶子,你们……不生气吗?”
“气啊。”
“啊?”明宣礼卡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们不怪我把你们卷进来吗?”
问完竟生出隐秘的期待来。他是真心对待胡家,自然也想胡家同他一样。
“怪啥?怪你给咱免税?怪你给咱金子?还是怪你给咱当靠山?”
李氏翻了个白眼,又接着说。
“咱两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先前胡二伯激恼,说白了,是气你缺心眼子,坏事就知道往自家人脑瓜子上招呼!这税也免了,金子也花了,靠山你也当了。你遭难我们跑那成啥了?”
李氏这话说得直白,这些好处也是胡家切实得到的,这两年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呃……除了金子。金子被喝多的胡兴阴差阳错的又还回去了。
张莲想提醒李氏,又闭上了嘴。算了,说出来兴子又得挨顿呲。
“就是!净把人往扁了看!再说,也不用整那么复杂,搞定了你爹和你弟,你担心的根本不会发生,真不知道你在慌点啥。”
文小点撅撅嘴,觉得这皇家出身的人脑瓜子好像也不咋好使。
明宣礼放心之余更迷糊了,思绪乱成一团,理都理不清。
“那……你们这气啥呢?”
昨天胡兴就生气,东湖刚才也说他们婆媳仨面色难看,这就是在生气啊。难道不是吗?不对呀,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都带着气的,连带着婉儿看他都不顺眼了。
沈婉儿无语了;李氏看他像看傻子;张莲欲言又止;文小点摇头叹气。四人异口同声的总结道。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