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看着她的反应，眉头越皱越深。
他冷冷地从后视镜里看着白雪背影消失的方向，不再逗留，一脚油门驶出了别墅区。
却没看到原本离去的女人又再次转过身来，悠悠地说了一句：
“顾夏，再等等我。”
直到车辆进入闹市区，听到耳边依稀传来的人声、轰鸣声、喇叭声，顾夏才觉得自己像是从一个虚无的世界被拉回了现实。
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陆宴看着不由地一阵心疼，刚刚白雪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再看到顾夏如今的反应。
心里大概有数。
没有太多的惊讶，没有觉得匪夷所思。
毕竟连读心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出现在他身上，顾夏前前后后那么反常他早就觉得奇怪了。
如今反而一切更能解释得通。
虽然心里面还有不少的疑问，但他知道以顾夏现在的状态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
陆宴在路边停下来。
心疼地把她搂紧怀里，又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低声询问。
“还好吗？”
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清冷调的沉香味。
怀抱很温暖，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顾夏背脊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僵硬酸胀。
顾夏侧头看着车窗上倒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没立即起身，良久后开口问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陆宴闻言抿了抿唇。
他知道顾夏说的这里是什么意思，不是这条街，不是此时此刻的位置，而是这个世界。
他想起很久以前。
顾夏曾经给自己说，她觉得那段时间脑子是懵的，经常忘记事情，每天的精力像是不够用一样。
刚开始每天还能有七八个小时清醒，后面只有四五个小时。
甚至更少。
有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是飘着，别人说什么她都像隔着一个罩子，需要更多时间去反应。
那感觉，就像是……
灵魂逐渐抽空飘离一样。
需要靠睡眠来缓解疲累，可是她越来越觉得疲累，以至于就需要越来越多的睡眠时间。
直到有一天她跟自己说，害怕第二天会一睡不醒。
但是并没有。
太阳依旧升起，她依旧醒来。
她是她，但又好像不是她。
人的样貌依旧，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喜欢做以前不喜欢做的事，喜欢吃以前不爱吃的食物。
对他一会冷淡，一会热情。
就像是……
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在相互撕扯，相互竞争。
而最诡异的是。
不仅仅是顾夏，还有他。
就像是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在干扰。
他会说一些违背内心的话，甚至做一些违背内心的事。
直到…
数月前，顾夏在房间晕倒。
两人的情况才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好转。
再次醒来，她又终于变成了以前那个可爱活泼的性子，生活习惯也恢复得和以前一样。
陆宴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说法是否准确。
是变得和以前一样吗？
如果是按照白雪刚刚的说话，是不是应该说她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了？
无论如何，起码她还是回来了。
想到这里，陆宴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一点安定人心的力量。
“夏夏，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大概猜到一点，不过我现在最想让你知道的是，无论如何我很感恩你还在这里。”
顾夏听到这话的瞬间，鼻尖就酸了。
就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诉说委屈的地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像个走失的小孩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或许在寻找的路上，也曾惶恐，也曾迷茫，但心中始终提着一口气，不曾落泪，不曾软弱。
但是在看到亲人的瞬间，就再忍不住。
泼天的委屈扑面而来。
上班高峰期，又是中心路段。
路上车子多，本就堵。
见这辆车长时间占着临时停车位久久不动，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不远处一直看着这边的辅警也再不能视若无睹。
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这边走来。
路上豪车虽然不少，但这种牌照却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能拿到的。
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夏看着远远走来的辅警，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陆宴，“先到公司再说吧？”
陆宴点点头，发动车子离开。
一到公司。
两人还没顾得上说话陈望就送来好几份加急的文件进来。
顾夏自己先去休息室。
等陆宴抓紧处理完手上的工作进来，就看到顾夏坐在落地窗户边的懒人椅上。
脚也缩在椅子上，环抱着膝盖。
看上去小小的，孤零零的。
陆宴心下一紧，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在地上看她。
“在想什么？”
他说着拉过她环在膝盖上的手。
明明空调温度适宜，但她的手却冷冰冰的。
顾夏闻言，微低着头看他。
“陆宴，你说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哪个才是真实的？我现在有点搞不明白了。”
陆宴不由地一愣。
他没有见过她口中的那个世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但是在这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是有温度的。
想起这段时间两人一起所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他柔声开口：“我只知道，现在在我身边的你就是最真实的。”
陆宴说话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在摩挲。
但是几分小心翼翼地安抚。
看着两人交叠着的双手，顾夏鬼使神差地把手翻了过来，手心朝上。
然后慢慢地扣紧手指。
两人十指紧扣。
是了，是温暖的，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
如果觉得温暖还不够真实……
那就再试试疼痛吧！
顾夏想着就抽出十指紧扣的手，伸出拇指和食指，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地掐了陆宴一把。
看到男人脸上慢慢浮现的红痕，顾夏心满意足地松手。
「嗯，不错，是还挺真实的。」
“卧槽！”
陆宴敢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爆粗口。
不愧是你！
你清高，你觉得不真实，你拿我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