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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生死不明(二合一)
    浊浪排空,阴风怒号。

    白猿一猴当先,“推波助澜”,黑虎鲸王在侧,身融于水。

    两位霸主级妖王,放在哪里都已经是无可匹敌的王者,然二兽身后,又有切开水浪的鱼鳍、带有弯钩的腕足、锋利的剑骨、弹动的壳尾各位妖王种族不一,以两位霸主为眼,羽翼般散开,所到之处,天地变色。

    十四之数,纵使这十四个全是臻象都足以令任何势力头疼、重视,遑论十四个夭龙!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对付的问题。

    “哈哈,南疆倒大霉!新土司怕不是肝胆在颤,卷铺盖滚蛋吧!”

    白猿南下江淮时看不出来状况,鲸王南下东南海时也看不出来,众妖王汇聚,刚刚出发还是看不出来。但现在

    数万里倏然闪过,南疆陆地,近在咫尺!

    兴师动众,去喝茶聊天拉家常吗?

    蓝继才拍手称快,哈哈大笑,拿起饼干大口咀嚼,十分之放松。除他以外,整个钦天监都间或响起憋笑憋不住的闷笑,钦天监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蓝继才很想趁火打劫,然而现在明面不过是“河中石”到处移动,究竟发生什么“爱恨情仇”,大顺“不该知道”,这几年,大顺一直“防守反击”,师出有名,太主动,露馅不说,更破坏了这种名正言顺,反而不美。

    想到这里。

    “陛下呢?回去了?”

    蓝继才馀光内一片空白,发觉不知何时圣皇已经离去,他刚抬头查找踪影,有吏员匆匆赶来,俯身低语:

    “蓝先生,陛下请你快快去一趟二楼,要速发密报。”

    “发密报?”蓝继才不敢怠慢,喝一口茶漱漱口咽下渣滓,胸口拍掉饼干屑,“来了来了。”黄金王庭,四季如春。

    大顺事先得了提醒,尚知一二,北庭内部全程发懵,只看着几个河中石苍蝇一样到处飞,最后合成一团往南疆。

    大汗面目严肃。

    南疆究竟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招惹来这么一大群煞星?

    妖王大多分庭抗礼,彼此不和,故意招惹都很难变成眼下局面吧?别说南疆,就是大顺面对这种架势都得喝一壶。

    昔日南疆是个让大顺都头疼的敌人,南北联手,捉襟见肘,亏损巨大,谁料短短几年过去,夭龙明明尚在,死也只死两个,偏偏已给人种日薄西山、不成气候之感。

    作为旁观者,没有直面十四妖王的大顺、北庭尚且为南疆惊惧,首当其冲的南疆九寨更是乱成一团,土司谷的行政系统几乎瘫痪,谁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九寨并非不能阻挡,同等数量的大顺武圣来袭,必然各寨集结,以往也有这个数量级,然而今日情况实在是莫明其妙,完全是平白树敌,只想跑去土司谷,指着土司的鼻子喝骂上任不到两年,究竟干了什么。小星楼。

    “妊大人。”左使跨出半步,“你是黑水毒,立足天下臻象的顶点,我们二人知晓你实力非凡,纵使开打,也未必就能拿下、讨得好处,但是今日外面还有其他人在,断然逃离不得,您此前就在小星楼,看得见河中石,明白状况,不必我们多说,还请落个体面。”

    右使跨出半步:“妊大人,落个体面吧。”

    茶水晃动,茶杯碰撞茶盏,妊烨忍不住后退,腰身靠住朱漆桌案,手心无意间掰断的桌角碎成粉末。两位天人见状,以为大名鼎鼎的黑水毒要跑,左侧使者下意识跨出两步,其后发现并没有,妊烨只是站立不稳。

    喉结滚动,嘴唇皲裂出死皮,视野几乎让汗水完全模糊,妊烨的嘴唇嗫嚅两下:“这可是可是土司的意思?还是其他大观、长老…”

    “是。”左使点头。

    “大土司的意思。”右使开口。

    两句话落。

    阴冷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将所有的转圜馀地填充的死死的。吹灯拔蜡,妊烨的精气神快速萎靡,真如吹灭了的蜡烛,只馀下最后那点微微摇晃的青烟。

    哗啦哗啦。

    乌青锁链晃动,寸寸碰撞出响。

    长靴跨出门坎。

    星楼内的吏员快速收回目光,假装工作,只是一个劲的斜眼,用馀光去看,昔日风光无限的黑水毒妊烨,双手并拢在身前,让两位天人左右相伴,从小星楼带走。

    等三人离开,周围士卒离去,小星楼内哗然一片,喧嚣沸腾。

    铁链箍紧手腕,妊烨跌跌撞撞跨出小星楼,隐隐听见身后的沸腾,可全然听不清小星楼里沸腾了什么。是骂他吗。

    还是嘲笑?

    妊烨心想。

    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形成光柱,直直的照射在眼睛上,让妊烨本就为汗水模糊的视野更加迷茫,绚烂迷茫,他已经什么都没办法想了,只觉得手臂被人扯动,让人带上了封闭的马车。

    吱嘎吱嘎。

    车轮碾动土路,弹飞土渣。

    妊烨低垂脑袋,整个人跟着马车左右摇晃。

    摇晃?

    不,不对。

    浑浑噩噩中,妊烨依旧捕捉到了一丝违和。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坐过播晃的马车,堂堂黑水毒出行,至少也是会飞天的骏马,真罡笼罩,不摇不晃,更别说土司,再怎么样,也不会穷困潦倒到这种程度。

    就算穷困,妖王动作何其之快,自己也应该被争分夺秒的带回去,而不是这样慢悠悠的走在土路上。漫长的时间跨度,让妊烨早忘记了马车会晃,这种新奇的感觉刺激了他。

    刚发觉情况不对。

    “轰!”

    罡风扑面,吹干汗水,微微发凉,木刺碎片擦着耳畔飞过,嵌入树干。

    阳光无所碍的照射下来,妊烨抬手遮掩,风尘之中,衣衫猎猎。

    整个马车的顶都被完整掀开了,边缘整齐的像被切开,其后是耳畔接连不断的爆炸、惨叫,尘土飞扬。妊烨有些发懵,没等想明白什么状况,面前寒光一闪,锁链应声而断,其后他的手臂被死死抓住。或许是情况紧急,对方十分用力,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把妊烨抓了出来,毫不顾忌风度。

    “妊大人。快,跟我走!”

    “可是”妊烨迟疑,他知晓自己是平熄妖王怒火的关键一环,就这样离去

    “不要可是了,赶紧走!”

    来人的再三催促下,尽管没有搞清楚究竟什么状况,来者何人,妊烨的求生本能涌现上来。他迈动起双腿,跟随着来者,伴随着周围的喊杀之声一路出逃,飞速穿行在密林之中。

    “嘎!”

    大鸟嘶鸣,群鸟受惊,飞出树林。

    不消片刻,方圆数里夷为平地。

    小星楼内,吏员慌慌张张,车队离开不久,爆炸发生在十数里开外,动静如此巨大,无一人敢靠近,待热闹停息许久,茂密的树林内,忽然人浑身带血,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举刀大喝:

    “快,快派人告知土司,黑水毒妊烨逃跑了!”

    “哗!”

    噗通。

    来者倒下,砸出淡淡的烟尘。

    吏员们后知后觉,嘈杂中,无头苍蝇一样奔走。

    “你说什么?黑水毒跑了?他怎么跑的?那么多人拿不下他一个黑水毒?他是梁渠的挛生兄弟吗?一人能打三百个?还是临阵叩开天关入了夭龙?早有这本事,我南疆怎么会被那一个黄毛小子欺辱?”消息如电,小星楼本就在土司谷内,相距数百里,倾刻之间,土司拍案而起,怒目相视。

    “土司,不是妊烨自己一人逃脱,是有人出手,将黑水毒给救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边刚得知噩耗,山楼内又有吏员惊呼。

    “不好,妖王已经进入鹿沧江了,土司大人”

    土司天旋地转。

    完了,完了!

    “快,先派人去安抚妖王,通辑黑水毒,把他的家人统统控制起来,逼他现身,九寨呢?九寨的人呢?咱们应该共渡难关啊!”

    哢嚓哢嚓。

    枝叶折断,短暂逃脱了那个让所有人不知所措的致命旋涡,妊烨的心轻快起来,浑浑噩噩的思绪也重新有了思路,他看着周围的蒙面人,不明所以。

    “你们到底是谁?”

    “妊大人贵人多忘事,我也不记得了吗?”隐隐在劫掠者中处领头地位,也是拽住妊烨的人开口,声音变化,和先前截然不同。

    妊烨莫名耳熟,仔细回想这音色,面色陡变:“谢”

    “嘘!”

    领头人竖起食指。

    妊烨缄口,埋头前进,直至又跑出一大段距离,约莫上千里有馀。

    众人来到一处山谷中。

    领头人摘,无人不晓的英俊脸庞逐渐变化出来。

    来者不是别人。

    谢弘玉!

    谢弘玉还有一个身份,比他的名字更广为人知。

    老土司最为器重的孙子!

    谢弘玉拍了拍妊烨身上的灰尘:“妊大人,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放心好了,这是我爷爷的意思,我爷爷觉察到河中石变化,便觉得土司可能会昏头,抓你顶事平息事端,立马派我过来。

    恰好,土司派出来抓你的两位天人里,有一位以前受过我爷爷的恩惠,临时连络上,同我里应外合,有惊无险。”

    “可是”

    “妊大人放心,你的家人那边我爷爷也派了人,肯定比土司更快。妊大人的儿子死在梁渠手上,满门忠烈,不能再行如此下作之举,计划也是好计划,只不过所托错了人。”

    “妖王那”

    谢弘玉叹息:“不交不足平妖王愤,交却于我南疆不利,倾刻间分崩离析。我爷爷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办法,只得折中,先让妊大人落一个畏罪潜逃、生死不明,把事情背上,带着家人住在我家,等时间久一些,妖王事了,再由我爷爷平反,事情便算结了。”

    密林鸟鸣,树叶上的早横沾染到驱虫粉,砸落在地。

    妊烨久久无言,独流下两行清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烨,万谢老土司!”

    “诶诶,妊大人”

    “陛下,往哪发电?电点啥?”蓝继才问。

    圣皇负手而立,稍作思虑:“你给平阳府的淮东河泊所电,电给总督苏龟山。”

    “好嘞。”蓝继才快速操作。

    紫电船至关重要,故而操作上并没有往简单的方式上靠拢,而是十分复杂,防止万一哪天被敌人抢到,或者内鬼带走,别人拿到就能用。

    半晌。

    “陛下,苏总督在对面,要说些什么?”

    圣皇闭眼:“接下的话,苏总督要悉数转给淮王妃,告诉猿王,不管猿王此行获得了多少好处,先拿出自己的一半,笼络东海妖王,这个差价,朝廷来补,记住一定要快。”

    蓝继才一惊,不敢怠慢,一字不差的电过去。

    平阳府,苏龟山觉察不到河中石,吃着火锅哼着曲,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只清楚对面说十万火急,紧忙撂下筷子去寻龙娥英。

    “南疆土司!你个孬种,生儿子没屁眼,阴阳人,烂皮鼓,大尾巴狼,你猪鼻子插大葱,敢做不敢认!敢认不敢当!再不出来,待会我等必定上岸,把你脑袋割下来,给你猴爷爷我擦靛!”

    嘴是真臭啊。

    鲸王腹诽。

    先前和猴子打架,已经领略到了它言语上的犀利,没想到还有新花样。

    众妖王从东南海入南海,逆流上鹿沧江,再顺着鹿沧江的支流,往土司谷去,一路上,竟然无人阻拦。妖王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人把妖族混为一谈,妖族也把人混为一谈。

    它们根本不了解南疆和大顺的政治情况以及区别,唯独梁渠。

    十四个妖王,里头还有两个霸主,南疆哪一个寨子都没办法单独对付,就算能对付,那打完也快没了,再加之土司问题,估摸着索性就不管,如入无人之境。

    蛙王挠挠屁股,间或举起大锚示威。

    愈发深入腹地,众妖王距离中心土司谷已不到三千里。

    已然有妖王担心起是不是瓮中捉鳖。

    “大圣,且慢!”

    河岸上,几位臻象匆匆追来。

    金目斜睨,白猿不管不顾,继续向前。

    为首臻象见状,岸上追赶,抬头呐喊:“大圣,你我人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如此啊!”白猿大怒:“尔南疆挑拨我妖族关系,生出大乱,海马一族,小马王就因你们而死,事到如今,还装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兄弟们,给我砸!今天势必要割了那土司的脑袋轮流擦靛,我先擦!”

    话音未落。

    暗红大锚已经冲向几位臻象。

    几位臻象亡魂大冒,不等大锚当头砸下,天罡巨手浮现,拦下大锚,用力一抬,偏离大锚路径,堪堪挡下。

    “缩头乌龟缩不住,终于来了点有分量的,哈哈哈,熟人啊。”白猿咧嘴。

    两位大现踏空而出。

    其中一位不是别人。

    “猿王!”百足大观怒目而视,“昔日你杀我大观盘峒,躲入大顺,不寻你已是恩赐,今日又想来做什么?真当我南疆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哼,死鸭子嘴硬,扃屎不服还怪地硬!我想做什么?是你南疆想做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非要装傻充愣,那就是另一码事。来妖,上证妖!”

    海牙王、大小马王游动上前,又拿出了昔日南疆送来的造化大药。

    “兽证物证都在,挑拨妖族,破坏水族团结,害死小马王,你还有何话说?

    本王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没得商量!谁拉的屎,谁来给我张嘴吃掉!是土司那小子拉的,就让土司那小子来吃!”

    “放肆!”百足大喝,“尔等俱为水中妖兽,拿点宝药出来,你们说是就是,焉知不是你们合伙做局?“好!兄弟们,给我砸!割了土司的脑袋轮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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