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宇背着纸篓,行在归乡的道。
给村口的小孩子扎个小狗,帮对户春姨补个灯笼,在山脚下拾一根木杖。慢慢行至寺的山门时,已是薄暮时分。
老僧葬在寺后的园地里,在佛祖的怀抱中。
将纸鹤放在老僧的坟包前,庆宇虔诚地拜了三拜。
薄暮的天色向远地渐变——自蓝向绿,向橙向红。有乌鸦从落叶的枝桠里蹿出来,“呕呀”鸣叫着向东边的黑天里飞。
累了。
庆宇放下木杖,坐在山寺旁的石凳上,倚傍着寺后的石壁。
静静望着四下里悠悠升起的村烟,宁静祥和的田间晚景,他不禁念起自己也是五十岁上的人了,病体不容许他再似年轻时般行那么远的路。
忽而,他眼见得老僧提灯立在山崖边。纸鹤活灵活现,扑腾着翅膀绕他飞。
夕晖最后的光华似是老僧手中的灯光,明明堂堂的照。
“庆啊,你小子做得好哇!”老僧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
他背后的空天上,万千的纸鹤从万家的炊烟里振翅高飞。
伴着西去的鹤群,老僧提灯远去,向着西方的光华。
活像好奇的孩子头一回看见折纸,看见平面的纸变成立体的鹤似的,庆宇痴痴地笑,在薄暮将逝的光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