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铅板,清晰的传入大街小巷。在人们相继睡去,商铺关门后,街道仿佛变成了另外的模样:没有收走的垃圾散发温热的味道,可能比较臭,也可能比较奇特,老鼠窸窸窣窣的寻找,蟑螂幽灵一般鬼鬼祟祟,爬来爬去。
如果季节存在,现在应该是接近秋天的时候。铅板下面的温度很冷,密不透风,阴冷潮湿。
第一天回来的夜里,姜需扬睡不着。躺下来睡觉让她脑袋充血感觉明显,枕头垫了很高,几乎当做靠背,她还是睡不着。站起来睡,将睡袋挂起来,又差一点勒死她。
安静的时候,灌入耳朵里的声音不再是静谧中电流的声音或者来自宇宙中让人感觉到的声音,是层层叠叠的东西,多且繁密。
于是,她走出去。起初在楼下的门洞口张望,随后便走出小区,走到街道上。她沿着一条亮着路灯的公路,漫无目的又充满好奇的走,在奇异的夜景中停不下来。
天空黑的密不透风,道路两边的大树,一面浸入黑夜,一面被路灯泼染的翠绿,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将树叶轻轻吹动,像无数翅膀见习飞翔。
她一直走到天亮,看到越来越频繁的提示:即将进入强辐射区,请保护好自己。
她便停在,远方有光,那应该是太阳升起来带来的光。核辐射的衰变期漫长,它可能暂时不会要人去死,但总有一天会要人去死。世间的事,总是这样,所有事情都不是突如其来也不会突然消失。忍受短命和折磨粘在原有的地方,以为关上家门就安然无恙的日子千百年里怕是不会再有。
广告牌亮着灯,上面循环播放太空上的被害人生平以及暂时不会举行葬礼的通知。
姜需扬面无表情的盯着广告牌,突然便意识到一个严重且危险的问题。纳米纸上的地址和号码一定是因为太重要才被塞进龋齿洞里保存,如果并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那知情人一定在到处找这个东西。看到的人是会被奖励还是被处罚?
她转身回家,网络上搜索差不多的纸张,失败后她想到了彭文越。
:“我怎样才能找到九层庄园?”
:“打车。”
:“我现在想要去一趟。”
:“把饭吃了再去吧。”杨恩惠说,连忙转钱给她,:“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自己去一下”。姜需扬拿塞了一口东西,杨恩惠跟在身后,帮忙打了一辆车。
:“要等开到了目的地再下车”杨恩惠嘱咐说。
姜需扬没有听见一般钻到车里,来到九层庄园。按照司机传达的嘱咐,姜需扬被送到了大厅入口。
十年前那场风波后,铅板重新加固,能看到不同批次的颜色,却已经可以在下面自如行走。
毫无印象的九层,商场里人来人往,盛世太平一般。
姜需扬找到前台,一层一层的电话通知到了林爱耳朵里,:“让她过来。”
秘书的头发变油腻了一般,懒洋洋地扎在后脑勺。她的眼神已经充满无所谓的东西,冷漠且透视感很强。
:“跟我走。”她说。
姜需扬便跟着秘书进入电梯。彭文越和奶妈说起过的九层,果然是末日浮岛般的存在,电梯更新换代,更加智能,两个单独按键,输入楼层号便能上下。
林爱看见姜需扬,感情复杂且有点胆怯。是她非常抱歉让儿子的宠物狗般的姜需扬最后差一点选择自生自灭。也许爱屋及乌,听说姜需扬过来,她倒是很期待看看。
林爱的眼睛毫无修饰,从姜需扬的头扫到了姜需扬的脚,又瘦又扁,比同龄人显得略矮小。
姜需杨在彭文越的手机上见到了林爱,并不好奇,只是不懂她为什么不让她坐下,也不说话。
片刻,林爱都不曾开口,脸上没有长辈的慈悲,并且带仿佛与生俱来不爽快。她的法冷纹明显极了,一个向下弯曲的锤子,沉甸甸垂着她的不高兴。明明,照片上并不是这样。
:“当狗养的,还能影响到主人家,我还当多迷人。你看看你长得,像一根蒜黄。你见过蒜黄?”
姜需扬摇摇头。听不懂她为什么会把人比喻狗,也体会不到这样说会让她多痛快,但还是觉得那语气跟掐她一般,让她后悔进来。
林爱气鼓鼓,后悔为什么当初会弄这么一个孩子跟儿子上去,最后竟然让她影响了自己的母子感情。像什么话?畸形感情错位。她违背天性,渐渐伤天害理,到头来被一个毛头丫头践踏。她不问,恶狠狠地瞪着眼。
:“我有比较着急的事情,想通一个视频,跟小舅舅,奶妈都可以。”姜需扬发现林爱的眼睛像要爆炸的炮竹,连忙说。
林爱还是置之不理,姿势都不更换。
:“有一个可以推进速度的概念,想试试。”
林爱看了秘书一样,一个巴掌便抽到了姜需扬的脸上。
热辣辣的疼痛感从脸上迅速蔓延,顶到天灵盖一般。姜需扬煞白你脸上一个通红的手指印,她抬起不可思议的眼神,透出清澈愚蠢的不解。随后,捂着脸转身要走。
秘书拦住去路。林爱拨通了老郁的号码,:“叫人过来,我这有一个自认为是的毛孩子。”
:“去哪儿?”姜需扬问。
林爱不理,秘书将姜需扬带出去,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不久在两个助手的协助下,给一脸懵的安安静静甚至主动伸出胳膊的姜需扬扎了一针。
感觉上应该是傍晚时分,虽然看不见落日,傍晚的孤独感还是能够渗透。
姜需扬睁开了沉沉的眼皮,脑门晕眩,像在搅拌机里颠三倒四骨碌骨碌搅拌了一整天。她正躺在沙发上,由于枕头过高,她的脖子落枕。
老郁的号码尽头是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染成鲜艳的鹅黄色。顺着姜需扬的动静,他抬起眼皮子看了看,:“醒了。”他说。
姜需扬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是在家园vip工作室了实验驾驭一束光的时候,一根线接触到另外一根线,强大的电流突然射出一束光,整个工作室瞬间暗下去,彭文越吓了一激灵,而她内心也只是突突了一下子。
进入返回舱,工作人员再三嘱咐,不要挪动,不要触碰,安安静静下去。彭文越自认为跟一个陌生的被害的死人共处一室将近十个小时,先害怕承受不了,坐在彭老三饭店里胡闹。她却无所谓,不仅看见好像电击死亡的全身发黑的死人没有害怕,还全身上上下下好奇的查看了一边,嘴巴里的腐臭味,到现在她还能凭借记忆想到。但,并未害怕。
当下,面对林爱穷凶极恶的反应和面前不知各种目的的年轻男人,她不仅毫无波澜,还稍有庆幸。见到人,比谁也见不到更好,她总认为身边出现的人,好像被刻意安排,都有所用。
:“这里有太空信号吗,可以视频通话吗和太空里的人。”她问。
年轻人错愕的看着她,:“你被送到这还不知不觉啊。太空有认识的人?”
:“有很多,有很急的事。”
:“这是老郁办公室,你躺的沙发上傻了很多年轻女孩,你急什么。”
姜需扬看了一眼,:“可以打一个吗。”
年轻人突然笑了。作为老郁的次子,老郁死后他便接过家族在地面上的大旗,处理也让民众陷入盲目期待的人,他很拿手。不知道是受到上面谁的支会,他亲自在给对方做古老的额叶切除术。不要命的前提下,也永远将一个野心勃勃又不安分的人埋葬在看起来没有想法的状态里。
:“人不允许跑出去,不管天塌还是地陷。你真的以为人们期待外太空生活?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尤其像我们这些有钱人。”他说,戴上手套,让姜需扬站起来走进旁边房间的手术台上。
姜需扬跟着走过去,按照要求躺下来,:“你打算让我清醒着做手术?”
:“又不是十年前的麻醉时代,现在的手术刀,切到的地方自动屏蔽伤口,昏迷不醒的情况反而没办法做。”年轻人骄傲的说。
:“会减少出血还是减少疼痛,我万一不敏感呢。”姜需扬问,手搭在胸口。
:“不会,没有例外。”年轻医生打开悬浮半空智能调节光线的无影灯,心电图检测启动,手术刀通上麻醉电波,洗牙机器般尖细声音嗡嗡响起,手术开始。
:“太空死了一个人,我看见了他纸条上的一串号码。”姜需扬感觉以现在状况,不说秘密可能会忘。
:“太空死掉的人?”年轻人关掉手术刀,想了想,激动起来!那是天大的事,于是他附下身问。:“号码是多少,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