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连着一座的蓝色雨棚下，玉米田新一轮紫外线照射灯以及安全水灌溉正在进行，提示严禁入内的警示牌插了一圈，监控摄像头在周围像变色龙的眼睛一样转动。

    同样是一排又一排蓝色雨棚下，灯火通明。商场超市在周末的八点半多钟便热热闹闹开张，音响先播放了安抚民众焦虑的心，随后是亘古不变的超市音乐。防辐射口罩，冰丝防辐射套装，雨伞，检测辐射仪器放在连锁超市的最显眼位置，甚至像快消品一般搬出去，设计单独的摊位。河鱼，无辐射养殖的水产，无辐射区域培育的蔬菜，对比一下，比有机蔬菜还要昂贵。

    络绎不绝的人群，拿着自己都辐射检测仪，一边检测一边挑选，即便超市一再提醒所做商品均为安全商品，他们似乎也还是不放心。

    一个主播购买了十几款品牌防辐射服和检测仪，手拿自拍杆，一边说：“买了好多，小一万块钱，今天我们就检测一下这几款比较热门的品牌，让专家解读一下是否有作用。”

    ：“你们这些人真讨厌，自己嘛作假到不知道什么的地方逛一圈，收了钱，坏的也说好的，又害人又骗钱。你现在去嘛，你现在跳过铅板跑出去喽。”一个瘦高的老头，裹得严严实实，心情很坏的说。

    排队付款的阿姨们也被鼓动，还有拿手里昂贵的太阳伞敲他。

    主播对准他们，不说话，付款成功后拿着东西跑掉。

    超市外的海岸线几乎封闭，缺口处已经有人在焊接。蓝色的铅板外，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在清晨的微风下波光粼粼，自顾自的卷动浪花。海岸布满没人打捞的海带，奇形怪状的贝壳，以及臭气熏天的又死掉的一批鱼虾。一种特殊的植物从拥挤的海滩冒出来，蠕动的像虫子一般，据说没有消除辐射的作用，甚至可能自身也散发辐射。

    招聘专业清理辐射灰尘的招聘传单做成大幅海报挂在显眼的位置，工资远比矿井工人高出好几倍。

    招聘除家里辐射工作的也同样多。

    好像除了辐射，其它问题暂时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辐射又并没有成为人们活不下去的威胁，反而让投机取巧的人发现了更多赚钱，更快赚钱的方法。新闻里在打击落井下石般的赚取，宣传正确对待，严格把关。

    救援国外灾难中心的普通民众的组织在街头募捐，新闻图片触目惊心。那是灾难的正中心，数以万计束手无策的民众遭受各种疑难杂症的折磨，自杀率，癌症患者，和低出生率接踵而至。然而，核废水的排放还在暗度陈仓，国际法庭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杨恩惠把自己裹的像木乃伊，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在超市里转了好几圈。挑选了昂贵的山泉鱼，以及非辐射区的豆腐，葱姜蒜都省却，她打算用最简单的办法做一道酸菜鱼。

    从超市走出来，拐进一段坏了电灯的小巷子，上了天桥，到对面的公园刷卡付费，吸氧以及做一次经过处理相对天然的太阳浴。

    太阳自然沐浴点，人不多。她选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装备继续以短视频形式“补课”，学习特殊时刻育儿之道，短视频软件几乎被刷成了如何照顾新生儿专区。一有时间便寻找相关话题，囤绝对纯净的水，给孩子穿未接触雨水自然光照的天然纤维衣服，吃优秀牌子的奶粉，如何解决孩子晒太阳洗澡等问题。

    丈夫姜子睿原本在矿井中担任小组长，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带杨恩惠进地下呆上一呆，因工作属于几乎接触不到辐射的工作，精子健康，又是公司里有小权又容易接近的人跟公司里坐办公室的文员同事暧昧不清，被举报后丢了工作，躺在公司门口胡闹，最终被公安处罚才接受现实。

    好在招聘除辐射工人的信息足够多，为了自己酒足饭饱加上照顾已经休产假的妻子，他拖下公司里最好的兄弟，成立了除辐射小队。大街小巷的发传单，举着牌子宣传，一时间成了方圆小有名气的专业除辐名人。

    杨恩惠回家后，他正联系上了搭档，说：“你自己吃饭，我中午回不了。很大的活儿，去九层庄园除辐。好像听说，如果合格，长期会作为庄园负责除辐的人。”

    杨恩惠洗手间认真地里清理自己的手脸，原打算对于丈夫的话充耳不闻，但是想到九层庄园是地下九层，远离辐射灰尘。如果他干的好，即便最后报酬不多甚至没有报酬，让她在大厅里等丈夫下班，也是很多人做不到的美事儿。

    ：“我要一起去，等下班。”杨恩惠说。

    ：“万一生了怎么办，在家呆着吧，九层庄园多远，穿过郊外隧道，万一意外，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姜子睿苦口婆心的主要目的是，不让妻子盯着。

    但是，她眼神里又开始出现嫌弃，对他被抓到跟女同事电梯里搂搂抱抱一事，他不得不因杨恩惠的幽怨眼神而妥协。

    郊外没有农作物的地方，铅板相对要薄，提示牌上刷着红色油漆，要求非必要不要进入。草地久不见光，没有死掉的白黄又细软。野兔都仿佛瞎了一样，听见公路上嗡嗡的车声脑袋撞过来。

    九层庄园在距离城市很远的山区，远远看去，像一个傲慢又富足的飞机场。厚重的铅门打开后，便正式进入庄园内部。里面和十年前区别不大，辐射问题都好像消失。虽然是私人庄园，但为了行善积德加上收入，第二层在商业化运作，主要开设预防核辐射心理班，外太空移民计划基础求生班，以及如何接受移民和到了外星球怎么生活等辅导班。

    杨恩惠毕业后在非专业领域干过两年会计工作，后来考证，作为外星球求生班的外聘老师，一直希望成为九层庄园二楼的官方辅导班的员工。

    看着玻璃门内偌大的接待厅，杨恩惠产生些许自卑感，像野小孩。

    ：“我媳妇快要生产，扔在家里容易分心，所以带过来了，可以走一号通道吗。”姜子睿说。

    ：“本族人才能走一号通道，你可以选其它的走。”服务员像机器人一样机械的说。

    ：“辐射对小孩不好，你知道的。”

    ：“这是规定。”

    ：“干什么？”一个着装很昂贵的女人走开说，示意让保姆拿身体挡一下旁边四五岁大小的男孩。

    ：“老板，我媳妇怀孕，能走一号通道吗，大人无所谓，担心影响。”

    ：“又怕又解决不了，为什么要生？二号通道无非经过一个桥梁，我们自己都会去走！叫保安。”她显得生气。

    杨恩惠气坏了，肚子都气的痉挛一般疼痛。随着羊水破掉，她现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要生了老板，能不能行行方便？”姜子睿吓坏，弯腰屈膝的请求。

    那女人皱了眉头，带着孩子走进一号通道。想想如果不伸手一把，那孩子来回折腾在郊区的路上，可能会丧命，于是她又折返回来，跟保安说：“去找我的私人医生，让她把孩子生下。”

    姜子睿千恩万谢，杨恩惠肚子里的气也顺起来，只是一阵比一阵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