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叶不知道去哪儿了。

    章磊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在脑海里轻轻唤了下她的名字：“方静叶。”

    “嗯，我在。”方静叶的声音，果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三分打趣的意味：“还有，你不用闭眼睛。只要你想着我的样子，叫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了——在我启用了灵魂对话的前提下。”

    “所以你可以关掉它。”章磊松了口气——她还能打趣自己，说明人没事。于是，他俯下身来，认真检查那些蜡块。

    “差不多吧，不过就算不我关，最多也就两个小时，它就会自动停止——毕竟这个能力，是很耗费精神的。明天记得给我买点儿枸杞补补呀。”方静叶笑嘻嘻地回答。

    “那就先暂停吧，不要再聊了。我这边儿也正好需要你来一下。”章磊果断道。

    很快，方静叶走了过来，看着正站在床边检查遗体的章磊：“怎么样？找到了取灵模的痕迹了吧？”

    章磊从遗体上取下一块金属碎片，给她看：“如果你说的是这个东西的话，那我找到了。”

    旁边，刚刚安抚完所有的队员们，并重新给他们分工安排工作的杜慕华，和一边拿着巨大的透明证物袋，一块一块地把章磊刚刚检查过的遗体蜡块收捡好的朱俊杰，一起抬头看着他们。

    “刚才我就想问了，”杜慕华走向方静叶：“什么是灵模？”

    “刚才我也说了，灵魂模具，简称灵模。”方静叶看看他，接着淡道：“不过这个词对杜队你来说，真的不应该是生僻词汇。起码你应该听赵女士提过。她当年之所以会去南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

    “我是听家母提过。但当时我进一步问她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肯再说了。”杜慕华看着她。

    方静叶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她微微思忖一下，果断道：“灵魂模具，就是用一些科技手段，后天经人工打造出来的人工灵魂的容器，它的外观看起来，是一个金属的小黑盒子，里面装着的，则是用科技手段，借助禁忌灵魂的力量，人工设计并融合而成的人工……

    你估且可以称之为‘灵魂’的东西。

    因为它有着跟人类一样的灵魂能力，所以无论装在任何无生命物体上，都能激活该物体的生命力，进而进化出类人的‘灵魂’。”

    她这番话刚说个开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就已经变了，等到她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那岂不是……真的人造人？”章磊阴沉着脸，看向杜慕华：“这是灵魂社会最高法律，和现实社会最高法律，双重禁止的，最严重的伦理犯罪吧？”

    杜慕华骂了句国骂，叉起了腰，脸色难看得像刚被狠揍了一顿，旁边的朱俊杰也没好到那儿去，一脸的凝重。

    方静叶却笑了：“人造人？你们这么抬举他们的啊？”

    三个男人一起看向她。

    她悠闲地走到旁边，左右看了看，挑了张茶几指着，转头看向章磊挑挑眉。

    章磊点点头，她满意地坐下，叠起双腿，单手撑着膝盖，支起下巴，轻道：“有件事呢，你们要明白。灵模里的所谓灵魂，其实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是什么呢？是生命的核心，是人格，是思想，是感情，是意识，是不生不灭的存在，脱离了肉体，一样可以存活……

    灵魂，就是以上这些东西。”

    方静叶笑吟吟地道：“灵魂这个东西，其实一直都存在着，但一直没被社会大众所承认，都认为它是非真实的，是幻想出来的东西。

    直到十年前，太阳系第13行星文明因为地球的探外能量，而察觉到了地球文明的存在，想要暗中侵犯。结果被某个地球上的禁忌灵魂发现。

    这个禁忌灵魂为了保护地球人类，就用彻底消失在宇宙间的代价，引爆了自体灵魂，跟高出人类文明几万倍的第13行星侵入文明军团一起，同归于尽，化为齑粉……这才保证了地球与人类的和平不被干扰。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人类权力最高层的领袖精英们，才真正地意识到，灵魂的力量有多可怕，禁忌灵魂的力量，又有多强大。”

    方静叶看着神色平静的杜慕华：“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我听家父说过。”杜慕华看着方静叶，深深地点了点头：“所以，方小姐的意思是说，所谓灵魂模具里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灵魂，而是一些……”

    “表意识。”方静叶笑眯眯地道：“如果有哪样东西，我们人类最容易把它跟灵魂搞混，那就一定是意识，而且一定是表意识。”

    三人一齐点头，表示了解。

    方静叶继续说：“灵魂的构成是相当复杂的，每个存于世的灵魂，都很可能经历了无数个肉体的磨炼，所以多少都有一些老灵魂的存在。

    这些老灵魂中的一小部分，也确实会因为磨炼完成，灵魂圆融，而主动或者被动地选择，回归到宇宙中心去。

    再加上，灵魂的总数并不是永恒不变的。随着地球上人类数量和有灵生物数量的增长，灵魂的缺口也在增大……

    所以，新的灵魂，也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从宇宙中诞生。这件事，你们能理解吧？”

    三人点头。

    方静叶继续：“但无论老灵魂，还是新灵魂，他们的整体都是完整的，区别只在于是否受到了磨炼，整体自我是否圆融完整。他们的本质不变，就是有意识，有思想，有认知且有生命创造力的，近乎神话传说中，造物主一般的存在。灵魂最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这就意味着，灵魂的能力就是无限。而意识却做不到这一点——它只能让人或者一切生命体，认识到，或者了解到外界信息，却无法创造或者毁灭新的信息，或者生命。

    简言之，灵魂的一部分是意识，意识不是整体的灵魂。但意识是我们认识灵魂的时候，第一个会意识到，见到的灵魂存在的象征，也是灵魂的直属功能，明白了吧？”

    杜慕华和朱俊杰点点头，章磊眯了眯眼：“意识是灵魂的直属功能……那大脑呢？大脑也可以操控意识。”

    方静叶赞许地点了下头：“对呀，大脑在活着的时候，可以操控意识，死了呢？意识就没有存在的寄托了。”

    “对，按理说，大脑生物存活的状态下是可以做到一直操控意识，但大脑生物死亡了的情况下，意识不可能还存留在一个金属盒子里……

    那个金属盒子……是有机生物体？”章磊想出了一个他觉得几乎不可能，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可能性。

    “就说你聪明。”方静叶夸了他一句，笑嘻嘻道：“没错，这就是灵魂模具的关键了——他们用来装载灵魂的那个盒子的材质——就你刚刚找到的那块金属碎片——

    它的确是‘活’的。

    它是有生命力的东西，是大概八年前，一位生命研究科学家在昆仑山脉里挖掘出来的矿石。

    因为有生命力，所以非物质形态的表意识才能依托于上面，成为模具，并达到支配并赋予一个无机体，初步拥有人类表意识，能拥有普通人类的言谈举止的‘行尸走肉’。”

    方静叶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一个人工心脏或者人工大脑，只要装上它，蜡像就变成了活人。”

    立刻，众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床上的遗体碎块。

    朱俊杰呆了一呆：“但他们的脑袋，他们的脑袋是……”

    “是真的，没错。”方静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突然之间，三个男人听到了屋子外的说话声——直到现在，他们才惊觉，好像就从她刚刚单手托起下巴之后，整幢别墅突然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朱俊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方静叶看看他，又看看皱眉的章磊：“起码在我进房间之前，我还能确定，这对夫妻的本来灵魂，就存在于他们的脑袋上。但刚刚那一炸，他们的灵魂，就被彻底化成了齑粉了——跟当年那个，为了保护全人类而自爆的禁忌灵魂一样，从此消失在宇宙中。

    所以，章医生，你可能遇到了一个很强大的对手了喔……起码他知道，你会来这里，更知道，你是一个……”

    她起身，表情逐渐冷淡下来：“灵杀法医。”

    朱俊杰神色一厉，杜慕华眼神一冷，章磊淡漠地回视着她。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