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磊把他们的对话全部听进去了。
他慢慢地用镊子揭开死者的胃,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眼杜慕华。
“有什么发现?”杜慕华走上来看了眼,立刻也跟着皱眉:“胃都炸烂了,难怪刚刚喷了满屋子的血。这是……吞了炸药?”
章磊看了一会儿,慢慢摇头,拿出旁边的气体化验仪器过来,检测了下,然后又重新过去看了下口腔:“他口服了大量干冰。
牙龈、舌面、声带等等都有明显冻伤。我的推测,他应该是怕被你问出什么来,所以一被抓,就选择了这种会直接损伤语言系统的办法。”
杜慕华眯眼:“这么痛苦的死法……十二天罡到底是给了他多了不得的代价?再说了,要想毁了自己说话的能力,多得是方法。非得用这么难受的折磨自己?”
章磊回头看他:“这是你的事。”
说完,他走回遗体旁,继续解剖,并口中念着报告:“死者肌肉组织高度发达,初步判断有日常锻炼的习惯。
但大小肌腱无拉伤,骨骼无微小断裂后愈合等情况,初步判断,受到非常专业的军事化训练可能度较低,或者有特殊的防护手段。”
“有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他受过专业化的军事训练。”杜慕华摸了摸下巴:“普通人做运动训练,要做到他这样子,很难没有肌肉拉伤,或者是轻微骨伤的情况。但现在他竟然半点伤口也没有……”
杜慕华停下来想了想,突然转头问正在拿着强光手电照遗体口腔内情况的章磊:“他的皮肤情况怎么样?”
“以一个男性来说,是好得过了点头。”章磊关掉手电,收起来,放在一边,看着他:“到目前为止,我用高光灯仔细地检查过他身上每一寸皮肤,没有一块伤疤,没有一颗痣,毛孔细致,肌理细腻。可以说,除了他后颈那块用紫色荧光颜料纹出来的印记之外,他身上干净得像块白纸。”
章磊向朱俊杰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动手,把已经缝合完毕的遗体翻了过来,背朝上,方便杜慕华看:“这里。”
紫光手电筒打下去,一个小小的,四方形的紫色荧光纹身,就出现在了左耳后下两寸的地方。
“左耳为神,右耳为魔。”杜慕华叹了口气:“碰上最难搞的了。”
章磊皱眉,再跟朱俊杰一起把人翻过来,然后才看着杜慕华:“这人在十二天罡里的地位,是神一派的?”
“嗯。神体无伤,再加上印记在左耳下面,基本上可以确认了。”杜慕华抱起手臂,走回来,看着方静叶:“方小姐,你对这个人,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一直安静地听着的方静叶听到他问,努力回想了下,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他,我确实没见过。但你说的这个神一派,我应该还见过一个。”
“谁?”
“就是我那个高中同桌。”方静叶努力地回忆着:“他在我们班里虽然没呆多久,但他的身上真的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伤痕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痣。当时我们班上的女生,都羡慕得要死。
就连班上的男生,也都拿他当梦中情人。”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里就安静了几秒。
方静叶感觉到气氛变化,先是疑惑地看了几个男人几秒,接着恍然,点头:“不,不是。我们班上的男生们,一直不知道他是个男孩子。”
“惊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班一个班都是……”朱俊杰捂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方小姐下次说话把前情交代下吧,不然你这样真的挺惊人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静叶急忙道歉:“我没想到。”
章磊打断了她:“不用跟他道歉,恐同即深柜。他自己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抛下这句话,也不管被激得满脸通红的朱俊杰死活,章磊上前拿起敛尸袋,开始收敛遗体。
杜慕华看着气得直跳脚的朱俊杰乐了几声,突然回过味儿来,看向方静叶:“方小姐,你胆量很大啊,一般女孩子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退出去吧?”
方静叶看看他,微微点下头:“如果我没有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情况的话,确实是会害怕。现在感觉也没什么了。”
“更惨烈的情况……是指?”杜慕华看了眼正斜眼看自己的章磊,继续往下问。
方静叶拉了下嘴角:“没错,我下去的时候,我是清醒的。也确实看到了满地的遗体。杜警官,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杜慕华笑笑:“我并不怀疑方小姐,只是方小姐,为了保证能抓到真凶,我们必须反复确认。这是我们的工作。”
直到这一刻,方静叶才真切感受到,杜慕华身上有一股子很熟悉的味道,她挑了挑眉,突然不是很确定地问了一句:“杜队长,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整个房间里的男人们都拉起了耳朵。
杜慕华意外地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章磊,挑了下眉:“什么问题?”
“你的父母,是不是蓝蛇杜斐,和白牡丹赵月华?”方静叶不确定地问。
瞬间,整个解剖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向了她。
杜慕华的双眉挑得高高地:“方小姐见过家父家慈?”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杜先生,但杜太太我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她望向杜慕华,眼神像是在透过他的脸,去看向另外一张脸,美丽饱满如牡丹花盛开在白色满月中的脸。
章磊转过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你见过我舅妈?”
“杜太太是你舅妈?”方静叶一下子回头,吃惊地看着他,同时回答他的问题:“嗯,是,我见过她。准确地说,是被她帮助过。当时我一个人在南方那种地方上学,又不敢回到那个家里,所以经济上很困难。如果不是杜太太那年旅行经过我们那个城市,对我伸出援手……
那现在别说让我站在这里,就连我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她看着章磊的眼睛,坦然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