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慕华坐下来，认真地看着方静叶，好一会儿，突然发问：“所以其实，你一直都跟三个，你知道根本不是你亲人的人，生活了28年？”

    “准确来说只生活了7年。15岁中考那年，我故意考砸了升学考试，又喊着要重读。他们……”方静叶思考了下，整理下语言，才细细道：“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的‘父母’，他们一直对外扮演着一对重男轻女，对孩子要求很严苛的，又非常缺钱的角色。我当时就读的学校收费不斐……所以，我利用了他们这个人设。”

    章磊看着他：“他们既然扮演这样的角色，就一定对你要求很高。你达不到，又公开提出要重读，他们‘负担不起’你在原校重读的费用，就让你掌握了挑选学校的主动权。

    换句话说，你就有了逃离他们身边的机会。”

    “嗯。”方静叶点头，声音干涩：“我选了自己负担复读费用，去了南方阿姨家读书。但一到那里，我发现……”

    “他们也被换掉了。”杜慕华严肃起来：“对吗？”

    “……是。”方静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达阿姨家去时，阿姨笑脸相迎开门的瞬间，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我阿姨是笑着给我开门的……可她跟我妈妈姐妹不合，是她们俩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私下她从来没给过我笑脸。而且……”

    她抓着头发回忆：“还有我的姨夫，他过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她没有再往下说。

    朱俊杰奇怪：“他的眼神怎么了？想杀了你吗？”

    章磊的脸皮微微动了动，开口：“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方静叶努力地控制着身体不要再颤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坐着的椅子，因为过度剧烈的颤抖被带得一阵细碎乱响。

    她深吸口气，坐直身体，面前放下一杯温水。

    抬头，正好望进章磊的眼底。

    依然是那么冷漠如神明的眼神，却莫名其妙地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短促地笑了下，说声谢谢，方静叶喝口水，平静下来，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在去之前，我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在到之前，就先跟校方申请了宿舍。当天晚上，我假装为自己妈妈打抱不平，跟那个假阿姨吵了一架，然后拎着行李去了学校住。”

    “他们没有再派人跟着你？”杜慕华眯眼：“该不会他们连你会去哪个学校，都想到了吧？”

    “应该是提前查到了。”方静叶苦笑一声：“我进学校的第四天，就发现我的同桌有点奇怪。她虽然是个很可爱总是笑眯眯的女孩子，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明显带着点儿侵略性。

    当时我已经是惊弓之鸟，所以就找机会试了她一下。结果……”

    “‘她’是个男人。”章磊沉静地说出她没说完的话，看向杜慕华：“一人千面，可男可女，白狐。”

    “只凭可以女扮男装这一点，是不是太武断了。”杜慕华还是摇头：“而且二十年前白狐被抓的时候，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了。算一下，就真的是他，那当时他也起码四十多了，让他去扮演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难为了点儿吧。”

    “白狐未必只是一个人。”章磊提醒杜慕华：“这是当年icpo下分析了他手上十几起跨国案件之后给的答案。”

    杜慕华不说话了。

    “白狐是谁？朱雀又是谁？能告诉我吗？”方静叶突然抬头问。

    章磊看看她，沉吟片刻，开口：“你知道icpo吧？”

    “国际刑警组织？”

    “嗯，1923年起建立至今，icpo已经有15年历史了。在这15年里，icpo开出的各色通报，也就是各种通缉令抓出的犯人，或者犯罪组织，不下千个。

    但这其中，有一个犯罪组织被icpo同时发下了红、蓝、绿、紫、橙五色最高级别通缉令，却直到2年前，才抓到了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犯罪组织成员。”

    章磊慢慢地说。

    方静叶眨眨眼：“就是那个白狐？朱雀也是其中一员？”

    “没错。”杜慕华看到现在，终于确认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开口：“十二天罡，由十二个不同性别，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种族的犯罪份子组成，联络方法未知，具体身份，目前只知道其中三人，一人被抓，十一人在逃。

    他们被称为人类史上最狡猾的犯罪团伙。手段阴狠且毒辣，残忍不留痕迹。而且他们涉及的犯罪种类非常之广，大到走私军火人口贩卖，小到偷窃打砸。似乎没有他们不做的事情。

    但有一点，他们的作案风格是短平快的，会用最低的时间成本去做案。所以你家这件事，如果真的有白狐出现，甚至还要让他们这么劳师动众地在发现你跟警方有联系之后，来抓你回去。

    那么……”

    杜慕华站直身子，深思地看着方静叶：“方小姐，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无条件接受警方的全面保护，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因为我随时可能被杀？”方静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也因为你很可能成为破获这个犯罪团伙的关键。”杜慕华点点头，看了眼章磊，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匆匆跑进来了一个小警察：“哥！杜哥！那个司机死了！”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安静。

    十五分钟后，主楼后的法医工作室。

    方静叶坐在长凳上，看着里面忙碌着的身影，转头看着杜慕华：“所以，他也要做正常的法医工作？”

    “这行哪有正常不正常的。”杜慕华淡淡一笑：“但凡是法医，不都跟生死打交道么。还是说说你吧。你刚刚应该有话还没说完。你说的那个同桌，后来怎么样了？”

    “他跑了。我发现他是男人之后，他编了个谎言，说他是因为好奇我，喜欢我，所以才假装女生来接近我的。然后就跑了。”方静叶轻轻地道：“但我知道，他没逃远。有好几回，我都感觉到他就在我附近徘徊。直到我毕业，回到a市，他的影子，才从我身边彻底消失。”

    “……你也不容易，这2多年。”杜慕华沉默片刻，轻轻叹道。

    “没什么，只要能找到我弟弟，报了这个仇。这点事算什么。”方静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