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力量被一瞬间抽走,意识稀薄中,少女惊慌奔来的身影飞速在他眼前掠去。
3多层楼的高度,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陨落下去,定会粉身碎骨。
正在他万念俱灰之时,身体却开始上浮,浸在柔软的光芒中,很暖和,仿佛再度枕在了主人膝上,消除了肉体上的痛苦,找到了灵魂的归宿。
难道这是飘向天国时所见的幻境?
光芒消失之后,世界恢复了原本的相貌,高楼,街道,还有清冷的月光。
手指触到冰凉的瓷砖地板时,他才愕然发现已经获救。
他在那个陌生女孩端详的目光移走之前,一直在装睡。女孩用力推搡了几下见没有动静,就用手探到自己的鼻孔处,确认还有呼吸后,长舒了口气。
“嘶,外面好冷”她抱紧了双臂,看向身旁躺着的少年,犹豫道,“我要不要把他拖到屋里啊,晚上在外面睡是会着凉的。”
她的语气很温和,自语完便采取了行动,抬起月的双肩拖到屋内。大概是用了一番气力的缘故,她趴到床上,似乎很快睡着了。
他虽有些自责和不忍,但心一横,坐了起来,转头对上她的睡颜。她五官可以算得上是清秀可人,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他脚步无声地来到床前,屏息凝神,月将全部魔力逼到指尖,把气息的泄露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就不会惊扰她的睡眠,被她察觉。
谁知手指一旦靠近她的右眼,便会立即被结界弹开。他盯着自己白皙的手,似是触电般酸麻,隐隐作痛。幸亏闪得及时,这还只是被伤到冒烟的程度,若是再迟缓半步,怕是这整只手都不保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法术,如若再这样坚持,不知是福是祸。可在这强大力量的催发下,他心中的欲望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不想让自己爱的人付出牺牲,他被梦中的女人告知,只能这么做。可如此一来,自己便与贪婪的盗匪无异。
看来自己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清心寡欲啊。
月讥讽着这样罪孽的心理,却是被磁铁牢牢吸引住般,再次试探着伸出手。
房间里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一片死寂。
她浓密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睁开了双眼,应该是受那时结界反作用力的影响。
月迅即将手抽回去,装作若无其事,依旧冷若冰霜。
“你醒啦,身体呢,没事吧”她淡淡地笑道,面对陌生人的笑容总是单纯而矜持。
“刚才,我是不是在空中昏倒了?你是怎么救我上来的。”他开门见山,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多余的道谢上。
“我,我感觉眼前有一大片亮光,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们就获救了啊。”女孩满脸懵懂无知,一双眼眸盈盈不见底,干净得都令人愧于怀疑她的话语。
他闻此移开了视线,失落道:“看来你也不清楚,那种力量什么时候会出现。”
说罢,少年起身走到阳台上,一袭白衣在羽翼展开时产生的气流中翻飞。
随之呼啸而来的风吹乱了少女的发,她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他的翅膀宽大,遮住了外面的景象。一切都是梦幻般的纯白,天使一样地降临,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冷冽的月色中,羽毛的末端呈现透明状,折射着宝石的光辉。
“那个,你要走了吗?”她在他身后怯怯地问。
“啊。”月的神情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我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那个,翅膀能借我摸一下吗?”
这样近狎的举动会让他极度不适。
他本可以撇下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一走了之,念及自己心中掩藏的歉意,他又转头看向她温润的眉目,心头的愠怒锐减了几分。
“为什么?”他言语一出,冷峭如寒春之风,本无责备之意,但目光剑锋一般扫过,果然让她声音微弱下去,变得更加拘谨。
“因为,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天使啊。”
她的情绪突然激动,仿佛鼓足了勇气向他坦白自己的内心。
“飞翔的感觉一定很好吧,轻飘飘的,还可以欣赏夜景。”她眼中闪烁着憧憬与羡慕,“我一直想那样飞一次,像鸟儿一样自由。”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空中摇曳的一排排灯光,人车稀疏的街道,城市徜徉在星光之中,静谧安详。
大概在她所见的这一方天空下,处处皆是美景,每一处都能让她驻足,然后把沉浸片刻吧。
月哼笑了一声,戏谑地看着因为紧张羞怯而脸红的女孩。
“随你便。”
她的愿望虽有些孩子气,可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幼稚?
他是月亮,注定无法自己产生魔力,就像月球只有反射太阳的光辉才能照亮黑夜一般。
本以为前世的执念业已消磨殆尽,待到封印解除之时,便可以坦荡地拥有一份孤高。直至在满月之下,东京塔上,被那个女孩真诚的请求折服后,他心中才有那么一种念头在蠢蠢欲动。
新的主人虽然魔力正在成长期,远不够维持自己现在的形态;记忆里充斥着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的音容笑貌,然而那样的温柔又有几分是留给自己的呢?
木之本家的人真是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也会奢求,也会企盼这个答案。
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会勾起一抹浅笑。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他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样一种朦胧的情感。月只是觉得,木之本家的那两个孩子,无论哪个做出牺牲,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若是不摆脱这样无休止的命运轮转,自己重要的人就会付出代价。
可是他这样任性的话,又不知道谁会被伤害到
审判结束后的一周内,月持续这样强烈地纠结着,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不与旁人说。
直到,她落到他暗沉的梦境里。
他骤然午夜梦回,伊人音容却已斑驳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