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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雪兔与梦中的祈愿神木(上)
    用于占卜的屋子晚上是不开电灯的,唯有地板上斗折蛇行架起的青铜烛台照亮一方视野。地板中央和上方正对的天花板都可以开合,月亮升至中天的中秋之夜,司空家照例会举行月神的祭祀,这房间下的人工水池便会露出一个平台,她就跪坐其上。

    水映天,上下的世界几乎近在咫尺,美得如梦似幻。

    她一直认定世间再也没有如此令她倾心的美了,直至命运敲响了她的门扉,就在那个她为了回国而在学校附近的公寓备考的寒假。

    与他相遇时,重茗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因为少年的发色,瞳色,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黎明前的苍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军蓝,灰姑娘的舞裙一般华丽。他赤着双脚,翩翩而落,一袭白衣。

    这个少年给人的清冷与缥缈隔世之感宛如虚幻的月色,那样的不真实。

    “一定是我睡迷糊了……”

    他的羽翼太过辽阔,停在空调风扇上的几只鸽子慌乱地飞走,嘈杂的声音惊醒了她。

    不是梦。

    现实中的天使是这样的啊……

    “啊。”重茗轻呼出声,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她望向少年英俊的面庞,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两眼无神,像是被催眠了般,头渐渐垂了下来。

    少女怯怯伸出手去,她屏息,心在胸腔里怦怦地跳着。

    月色薄雾一般在二人周围蔓延,时间被凝固了,画面在她的记忆中定格。

    下一秒,他像是失去了意识,垂直从她面前落下,翅膀也不见了踪影。

    重茗本能地向前一探,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却也无济于事,自己生被拖了出阳台,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喂,你怎么了,醒醒啊!呜哇!抓不住了……”浑身泌出的冷汗让她无比清醒,嘴里不断地冒着中文。

    少年的手终还是从她的手中滑了下去,她不甘地胡乱挥着双臂,抱住了一捆什么东西。

    “啊——”在所难免的坠落,她只能恐惧地死死抱住怀里的一切。脸上被迎风贴上的头发搔得痒痒的,重茗才发现怀里抱着的是他系在身后的长发。

    “拜托,快醒过来啊,不然的话……”虽然自己家靠近顶层,三十多层楼的高度对于自由落体来说,到达地面也不过是几秒。

    他像是对撕扯头发的疼痛毫无察觉,双眼没有睁开的迹象。

    难道我们都要摔个粉身碎骨?啊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撞见神明就要殉身吗,为什么他会晕厥啊……

    重茗的内心在那一刻飞出了十几条疑问。同时她明白,只有自己才能让命运系在一起的二人获救。

    她想用家族里面的那套术式,但是借用“风之翼”的话,周围的气流就会像小型飓风一样在自己周围飞旋,这和狂风突至没有区别。普通人都会从梦里面吓醒吧。

    眼看离楼下的树梢越来越近,白衣天使仍旧无法重振双翅,她惊恐地闭紧了眼。

    最后他们当然是双双获救,至于过程,她也记不太清了。当初再睁开眼时,二人被一团强光笼罩,光华骤然消失时,她已经呆在自家的阳台上。他在自己不远处躺着,静静地,像是睡着了。

    “小姐,您又在发呆了。”现实中的声音传来。

    “啊?”

    重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钟表,里外两层,七个指针。圆弧上五等分地标着七个小篆体的汉字——“金木水火土日月”,正中央有一个自转的太极图。

    白晓收起法阵,钟表样子的图案便随之消失。

    天地盘与阴阳鱼,这是古老的占星术六大壬学问的具象化,经过千年的演变和与西方法阵的融合,司空家能操控的力量已远胜于前。

    “今天占卜的结果没有异常之处,那边好像也没有察觉我们这边的行动。”他看少女的目光流淌着别样的意味。

    “是么,那是时候用那张卡片了。”

    重茗伸出的右臂上,一块烧伤的疤痕在冷色调的月光下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看到甩不掉的伤疤,她却怎么也恨不起来那个闯进自己世界的天使。

    如果说上野的樱花绽放得灿烂,似是绯红的云霞,那比这景致还美的,便是身前这个女孩的笑容。

    小狼手中的筷子停在那里,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豆蔻之年的少年少女谈笑风生,好一副春景图。他的视线,却始终停在小樱身上。

    “亚美子这次的剧本很有趣呢,故事背景居然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日本和中国,你说是吧,小狼君?”小樱显然是来了兴趣,瞳中似有满天星辰。

    “嗯,是,是呢。”小狼听得囫囵吞枣,只能连连附声。

    “诶?我是把米饭吃到脸上了吗,为什么小狼君这样盯着我……”

    “没有,你脸上什么都没有……”他恨不得把脸埋进便当盒里,狠狠地在嘴里塞了两个蛋卷,不出所料,果然噎着了,

    “小狼君,你没事吧,快喝点汤。”小樱的身子向他探过去。

    “李君他需要镇定一下呢。”知世表示司空见惯。

    “hoe?”

    李小狼这一天的心境真是一波三折,中午加速跳动的心脏还未恢复正常,放学时又被告知自己和小樱双双被选为了男女主,就是中午时说的那个剧本。

    导演说什么以他的身份,一定能更好地带入角色,还说这个周末要到公园去取景,描述主角的相遇,让他早做准备。

    用意更明显的是,亚美子居然说自己长了龋齿,周末要去医院,然后就把拍摄的任务交给了知世。

    就算他情商再低,也应该明白了吧:跨国恋,这难道不是自己和小樱真实的写照?

    少年突然大彻大悟,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浮想联翩。

    自己想要永远守护的人,两颗心已经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我要带她回香港吗,还是从此就留在这里了?如果离开家的话,小樱她会伤心的吧,但是身为李家唯一的男丁,要从母亲手里接管这个家族……

    骤然,手机焦躁的振动惊醒了他。

    李小狼看都没看就接了电话,然而对面的声音让他差点跳起来,像军人一般,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但痉挛了一下。

    “母亲大人。”简直是母子二人心灵相通,这边念着,那边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李夜兰对儿女虽然严格要求,在外人面前端庄大气,但她在小狼印象中是一个内心细腻外表强悍的母亲,这对自己单亲的缺陷做了很大的弥补。

    少年每和母亲寒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暖意,像有一个壁炉释放着小小的幸福。

    “小狼。”李夜兰的气息平缓,就像平时小狼在家时一般。

    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因为母亲几乎很少直接和自己通话,也是因为,他察觉了母亲平静背后的一丝反常情绪,便没说什么,把后面的话听下去。

    李夜兰从杭州返回香港,本以为李家离开内陆各家族已久,与他们再无利益瓜葛,这次前去就当做是故地重游了。

    没想到,带回来的是一腔怒火和烦恼。

    “李家身为库洛的娘家,实力是被公认的,我想那些人会敬让我们几分。事实上,每家都是有求于我们,他们软硬兼施,若是有一丝忤逆之心,就会联合起来实施制裁。”

    无论如何,李家不能像几百年前那样被卷进去,最终只能出搬迁到香港岛的下策。

    少年闻此面目严肃,语气也更加恭敬,言辞之间,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因儿女情长就惊慌失措的懵懂男孩。“母亲此次杭州之行辛苦了,李家固然不可被其他家族拖累,我想母亲您不是不赞成合作,而是他们提的都是无理的要求,行的都是不义之举吧……”

    听他这番话,李夜兰松了口气,道:“没什么难事,都能应付,我回绝就是了。小狼,在日本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听说之前被孤立的司空家,姜家就用招妖幡召唤出饿鬼追杀司空掌门的孙女。”

    说着,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就是因为所谓的大忌,追杀一个孩子,我猜其实是为了司空家的宝具和法器吧。”

    后面的话,不用母亲明说,李小狼已揣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会招来不幸,库洛里德的后裔们,李家和现在的木之本家都是如此。

    难道那天水象卦象异常也是……

    所幸小樱她无性命之忧,但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吉凶未卜。

    小狼看向自己的左手,魔力在其中涌动,这变强的魔力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只是,还不够强大,还要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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