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先是懵了一下子,然后缓过神来。
身体还在下沉,然而这个地方像是一个无底湖,离水面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保护结界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再过不久自己就会窒息的。
我要想办法出去。
她摸向自己的身边,52张小樱牌正倚在泡泡的边缘,像是担心她一半闪烁着不安的光。
对啊,我还有卡牌们,太好了,你们是因为担心我才跟出来的吗?
木之本樱,你要振作!
女孩暗暗给自己打气,开始思考对策。
“不能用‘飞’牌,飞牌需要有空气,而且……”她估计了一下离水面的距离:这下面水压太大,只用“浮”牌的话是不行的。
气压越来越低,小樱觉得自己胸闷气短,这个结界看来也不能支撑多久了。
“既然有水压,等等,水压……对啊,用‘水’牌,用它来抵抗水压,能行的。然后再用‘浮’牌……”她梳理了一下思路,又抬头望向水面,眼中满是坚定的信念。
拜托了,aquarium,请你撑开一个保护我的空间,冲向外面。
“aquarium!”周围的透明薄膜随着她这一声破裂,但又有从牌中奔涌而出的新水流将她包围,护在里面,空气被刷新了一番,但是,并没有更多的氧气涌入。
水牌不断旋转上升,速度如瞄准球门,正在飚速的一脚足球。
耳中充斥着“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的轰鸣,小樱握紧权杖,虽然心急如焚,但也要沉住气,因为向上看,也只有模糊的一片蓝色。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啊。
水拍打的声音明显变小了,小樱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分几次吸气,就像在长时间潜水之前做的准备一样,她把能吸进的空气都吸进了腹中。
“浮”牌的功能其一便是飞速移动,上次在电梯中它像一个热气球,坐在气球上,她得以逃出升天;这次在水里,只要抓住它的缆绳,也一样可以浮上去。
小樱根据现在的距离和速度心算出还是浮牌更快一些,她这个判断也是取决于自己的经验,不过,一定没问题的,相信自己!
她的小手死死地抓在金属丝拧成的气球缆绳上,被硌得生疼。
浮牌冲开逆流,子弹头一般的速度让下落的水变得像无数的爪牙,向下拽扯小樱的身体。
女孩因为疼痛和缺氧意识逐渐散淡起来。柔和的月色像丝带一样在她脸上浮动,清清凉凉的,很舒服,让她一时间感觉遁入仙境。
恍惚着,她看到了无数升起的泡沫,像一个个微型的放映机一般放映着什么。
那好像是哪个人家卧室的画面,还有客厅的,阳台的,庭院的,被弯曲的人影和景色。
唔……看不清……
“啊。”小樱轻呼出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熟悉的天花板。
又是梦吗?但是泡在水里面的感觉简直像真的一样,还有自己使用了卡牌,这一切竟都发生在梦中?
突如其来的一阵寒冷让她裹紧了被子,不知是不是湿漉漉的自己着了风。
转天早晨,女孩竟在上学路上犯起迷糊,像一个醉汉,乱踩一地落樱缤纷。
小樱撞在了男孩怀里,像倚卧在窝里的小猫,脸上很安详地笑着。
“小樱,小樱!”
“喵……”她把头撤了回来,看见扶着她的小狼眉头紧锁。
“小樱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小狼君……hoe!我,我刚才……”
“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吧,回家休息一天。”
小樱的头甩得像拨浪鼓,歪头笑道:“我真的没事啦,小狼君,来,眉头舒展开……”女孩的笑容在春光下熠熠生辉,小狼最拿它没办法,任她的手在眉心弹了一下。
“好好,听你的。”
和小樱并肩走着,他仍旧感到她在隐瞒什么,她脸上的表情与沉默已经告诉了他:
一定和昨天晚上的事有关。
开学前几周,小樱再也没做怪梦,也没用过卡牌,便也将那晚的事抛在脑后。
小可依旧在她和小狼通电话时唠唠叨叨;知世每天都会录一段自己的视频然后说“小樱真是太可爱了”“我真是太幸福了”之类的话;山崎隔几天就要被千春抓着领子摇晃,因为他忽悠同学还一本正经;父亲做的饭总是那么香,雪兔哥一成不变的温柔,以及哥哥堪称“打工狂”的日程似乎都会永驻。
最能让她忘却烦恼,享受平凡的,还是最喜欢的人最真挚的关切。
小樱下楼来,看了一眼表和旁边挂着的白板,已经过了做完饭的时间,自己因为和知世聊电话也没在意。
今天是哥哥做饭,这是怎么了,他还没回来……
正想着,玄关传来一声“我回来了”,声音的主人仿佛被抽走了元气。
桃矢将一袋子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外带便当和一次性餐具,哥哥是去便利店了?
“哥哥,你回来得好晚啊,是又去打工了吗?”小樱纳闷道,拉出椅子让捂着额头的桃矢坐下。
“不是,今天是学校球技大会,我是羽毛球的裁判,然后有三场加时赛。”
“三场?这么多?”小樱还第一次听说比赛双方竞争激烈到这个地步的。
“听他们说,往届都是社团团长轻松夺冠,没什么可比的。但是今年有一个大一新生……”说到这里,他的大脑皮层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在神经元之间传递开来。
说什么新生,不就是自己旁边那个家伙嘛。
“唉,是一个女生,意外的厉害,她说是来自中国哪儿的,没听过的一个城市。”桃矢见小樱还颇有兴趣,便接着说下去。
“中国?我想起来了,小狼君也很擅长打羽毛球,香港的很多学校也有羽毛球课,是很流行的一项运动。”
小樱脑子里开始不自主的播放小狼的假期相册,运动男孩在阳光下一笑,唉呀,自己真是心花怒放
桃矢一看出来她的少女心因为那个小子泛滥个不停就莫名不爽,说话的声音也提了上去:“但是这个新生是女孩子啊,太恐怖了,和社团长迟迟不分胜负,搞得我精神异常紧张,现在都快崩溃了。”
说起来,女人们较劲时的样子失尽风雅。尤其是那位大三的学姐,面对新生的屡屡得势,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小樱也发现哥哥今天的疲惫到力不从心,脸色都有些发白。
“今天就吃便利店的吧,我上楼了。”桃矢撑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啊,心好累……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绝望地哀叹着。
人不可貌相,眉清目秀,平时上课文静的不行的她,居然有那样的爆发力,那样执着的拼搏。
赛场上挥洒的汗水和少女流畅洒脱的动作让桃矢对他的同桌刮目相看。
闭上眼,白色的小球在漆黑一片中做着往返的运动。
“天哪,饶了我吧……”桃矢只想一觉睡去,但又是何等困难。
司空家——
重茗端着茶杯的手抖个不停。
这从背后升起的寒意是怎么回事?
今天球赛进行到太晚,回家之后饭都有些凉了,白晓还在占卜,她也累坏了,就勉强着吃下。
体能消耗太多,要是原来的自己,洗洗睡去便好。可她今天鬼使神差地沏了普洱,已经喝了半扎壶。茶水涩中带甘,不像酒那样醇香,但喝多了也会上瘾。
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提神,但是,为什么呢,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忘记了吗?
月出东方,城市的街道亮起了路灯,车水马龙的繁华一片被一院落花,婆娑树影阻隔在外。
飘零的月色像一把钥匙,打开锁的一刻,少女抿着茶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重茗缓缓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门。
杯中茶未尽,她远去的身影后,留下莫名的抑郁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