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之峰,水心洞府。
两人门前的石座上聊天,一人作村姑打扮,一人作道姑打扮。
“师娘,那孩子?”作村姑打扮得女子似是有些迟疑,试探地问了句。
“玉儿不用多想,我与她并无师徒之谊。”柳心斋目光悠远,看着远方云雾浮沉。
那你还带她来作甚?这里可是咱们师徒修炼的地方,还有很多回忆和念想。李玉儿与柳心斋相处多年,对于自己这位师娘的品性可谓知之深深,无徒弟,不善社交,生性爱静,独来独往,妥妥的冰山宅女一枚。也不知道当年师父是怎么追到她的,两人结为伴侣之后,性情才有了些许转变,对他们这帮便宜徒弟还算是爱屋及鸟照顾有加。
今日之事,颇为诡异,师娘忽然将一个熟睡的小女娃拎了上来,还将人关进了修炼石室,石头开花,师娘收徒?那个胖胖圆圆的小女孩莫不是老七提起的那个小师妹?
李玉儿在李沉封门下的七位徒弟中排行第二,是七位徒弟中最为八卦的一人,她的长相平平无奇,如同凡间一村姑,纵然在门中地位颇高,平日里也是荆钗布衣疏于打扮。
李玉儿早已出师,连徒孙都有了上百人,心知修行不易,收徒授业也不易,但那个石室是师父专门为最为恶劣的大师兄准备的,想当年她入门之初日日夜夜都从里边传出来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也许是从小烙下的阴影,到得如今,连面对门下最为顽劣的弟子,她都不曾将人送进石室。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师兄皮猴子那般皮粗肉厚的,师娘不曾亲自收过弟子,可不要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夭折了。“才多大孩子,石室里的机关可磨人了,要不缓缓?”
柳心斋继续看着天边的云海,无悲无喜,神色恬淡,“此女顽劣不可教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她长些本事。”
她虽然八卦,但很少为别人求情,只是师娘的教育方式实在是……
她这师娘唉……李玉儿尴尬地笑着,“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教徒弟嘛,多说教一下便是了。”
柳心斋忽然转过头,清丽绝伦的脸蛋配合大冰块一般的神情吓了李玉儿一跳,“我不收徒,我只想要个女儿。”
轰,炸了,心态咋了,李玉儿捧心痛苦地挣扎着,“啊?”好吧,她替那个小女孩默哀三分钟。
不多时,里边传来了鬼哭狼嚎,
“啊,疼,救命啊!啊,好疼,快来人啊!放我出去。杀人了,板子杀人了。”
“好啊,来啊,互相伤害啊!风临!”
“啊,救命啊,柳前辈,布武师兄,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嗷,偶跟你拼了。”
“呜,我投降,投降可以吗?”
“别再打了,脸都肿了……”
一炷香前,
小叶子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冷冰冰的石床,周围也是一片冷冰冰的色调,这是一个方圆三十米的环形石室,只有一个铁门出口,但是被锁上。
啊咧,我是谁,我在那里?
小叶子站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依稀记得柳前辈说要带自己去修炼来着……
忽然,一道寒芒闪烁,快如闪电一下子狠狠的抽在了小叶子的屁股上,发出了杀猪般哀嚎。
“啊!……”什么东西,剧痛之下叶子怒吼,“何方妖孽!”敢偷袭她叶子大王,她现在可是练过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呃,原来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块玉戒尺,长三分有余,玲珑剔透,宝光流转,周边有灵气环绕,无风自动,一击成功之后又飘到一旁,无声无息,再次瞄准叶子。
这是,法器?
玉尺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绿光一闪而逝,每次闪动都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
接着便是叶子的惨叫声。
谁那么有才,竟然弄出这样折磨人的东西。
石室是封闭的,唯一能出去的大门还是寒铁做的,以小叶子手段根本打不开。
“风临。”集十方风力,叶子的速度猛然飙起,在这有限的空间内腾挪跳跃,勉强拉开了与玉尺的距离,如此三四次后,她得意道:“嘿嘿,碰不着。”
她的风临可不是一般的风临,风力汇聚,有如海潮涌动,身边两三米内尽是呼啸凛冽的烈风,体若小豚,身轻如燕。“来啊来啊。”
叶子如一个欢快的皮球跳来跳去,一阵报复的喜悦让她眉开眼笑,“捉不到我!”
忽然,玉尺停下来了,在虚空中悬浮,泛着淡淡的光芒,精灵似的,似乎在打量眼前的熊孩子。
嗡!一声悠长的颤鸣后,玉尺的正面亮起了一排玄奥的神符,那耀眼的光芒如烫金般一闪而逝,随后巨大风力呼啸汇聚,如风暴般萦绕玉尺。
这是……法术“风临”?
“啊?”小叶子惊恐地大叫,“夭寿了,尺子放法术了!”心里默默喊了一句“完了!”她急忙抬手叫停,“等一下!”
“啪。”一道比之前更为粗野的敲打声响彻整个石室。
“疼!别,别再来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
“救命啊,杀人了。”
“你不要逼我,再逼我我就动手了。嗷嗷……”
石桌上显示着石室内的状况,
李玉儿的神情十分精彩,淡淡笑道,“这孩子……平时都这样么?”极品啊这是,真的皮。
柳心斋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转头看石室内的情况,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思绪好像不在这里而在云端。“差不多了,带她出来吧。”
“弟子这就去。”可怜的娃啊,怎么摊上这么个主。李玉儿如此想着。来到石室的铁门前,里面的光景她都有点不太忍心去看,“还活着。”
“呜……这位婶婶,你是来救我的吗?快开门,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呃……”她叫我婶婶?李玉儿眼帘一坠,视线瞬间落入到一片阴影之中,摆摆手,“加油,再见。”转身往洞府里去。
“不要,你别走,快放我出去,求你了,我认识柳前辈,快让她过来,嗷……疼,有人来了你还搞偷袭,还有没有天理了。哎呦……”
水心洞府前,李玉儿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捧来了一套精致茶具,“师娘莫急,小孩子就该多打磨打磨,先尝尝这灵泉泡的凤心茶。这茶二师兄经常想来蹭,但徒儿总是换着法子吊着他,他都好一阵子没来了。”
“魏峰他到形实境了?”
“是的,就在半年前,现在李掌教老想让他去当护法。”
柳心斋冷冷一笑,“李黑子那点心思,小魏能看不出来?捉壮丁敢捉到我这里,当我不存在了吗?”
李玉儿心中呵呵,原来师娘还知道自己没存在感啊,“这两次山门试炼,师娘打算出席么?”
“不去,烦。”她的心尚未收回来,无心管事。
咦,石室里边怎么没了声音,柳心斋这才转头看向石室内映像。
“一二一二,左右跳,一二一二,反复跳,一二一二前后跳,一二一二,跳高高……”
“哼,区区一件普通法器还想欺负你姑奶奶,做梦吧!”
普通法器算法单一,面对同样的状况会作出同样的行动,在多次中招之后,小叶子总算将规律统计出来,然后才有了这么一幕,一人一尺在石室内来来回回做着几个同样的几套动作。
倒是有些急智,但如此挑衅御灵尺,李玉儿的眉心跳了跳,“师娘,这活宝您是从哪里捡回来的?”
柳心斋长长唇角含笑,她抿了口茶,清甜如浆,“自己送上门的。”
“啊。”那该死的老七,话总是说一半,李玉儿暗骂了刘布武几句,“清闻洞府的阵法连我都进不去,她是怎么进去的?”找个机会偷偷问一下,回头再给几位师兄弟打个八折,嘿。
“玉儿,你可听说过睡了以后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李玉儿呷了一口茶,浑身活络舒畅,她泡茶手艺还是那么棒!师娘怎么问这种问题?“徒儿没听说过,这种人要不是被下了禁制就是神魂有损。”
“那要是没有禁制,灵魂也没有事呢?”
还能不能正常对话了?这不是找茬吗?要是眼前这人不是自家师娘,李玉儿转身就走了,浪费她的好茶,“师娘,咱俩同一个频道说话不好么?您这么说话让徒儿怎么回答?”
“玉儿,师娘不是为难你,而是真碰上了这样的人。”柳心斋望着映像中被玉尺摁在地上摩擦的小叶子,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呃,李玉儿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指向小叶子,惊讶道:“师娘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她吧。”
柳心斋点点头。
自家师娘还真是绝了,要么不收人,一收便收了个奇葩。“我还是先把人放出来吧。”李玉儿看了一下凄惨不堪入目的画面,气也消的差不多,再不把人捞出来估计就真凉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