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天,两峰七脉,除了阳天一脉因为功法关系不适合女子修炼之外,其余六脉的堂口,小叶子和福老头一一走了个遍,但无一不出意外,这下,两人已经深深体会到了李掌教那个玩笑的严重性,小叶子俨然成为了可怜的替罪羔羊,可选的六脉有五脉明确拒绝,而唯一剩下的清风一脉又因为顾掌教闭关的缘故暂停收徒。
这一圈下来,两人不免心灰意冷,一路上,福老头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叶子,这李掌教曾是自己师尊,他的不靠谱在门派中可是数一数二,与各脉关系马虎的很,这样看似无心的一个玩笑,可把小叶子给坑惨了。
“小叶,不要慌,你放心,咱还可以等顾掌教出关。等她出了关,咱们再去清风堂。”
等顾掌教出关……只是等待洞中岁月是不是有点不太靠谱,修士的闭关动辄数十上百年,万一顾掌教出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的话……那画面太美,小叶子已经痛哭流涕了。
回到小木屋,何氏夫妻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再见小叶子时已是一阵冰冷的防备。高大嫂、福老头还有葛大毛三人商量了半夜仍旧没丝毫头绪,毕竟他们的身份也只是杂役而已,在宗门里的地位比起杂役弟子还要低,他们所能做到的也不多。
夜深了,众人散场,小木屋归于宁静,万籁俱寂,唯有清风相伴,小叶子趴在窗台上,像足一个焉了的茄子,她现在一身伤,哪里都疼,即使高大嫂已经细心地帮她上好了药,躺到硬邦邦的床上,还是疼得睡不着觉,加之心情低落,眸光无神地看着外边的世界。
这几日,自己受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冷言冷语冷嘲热讽,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里似乎不欢迎她。
小叶子心里憋得慌,推开门往外走去,可是她又能去哪呢?她对这里并不熟悉。
这里的夜是柔和的,树林中虫鸟叽叽,没有想象中的恐怖。
小叶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兜兜转转,竟来到了竹篱小院,阵阵灵药的芳香从小院子内的药田里传出来。
叶子不敢靠近,就那样在离得远远的一颗大树下靠坐下来,曲着腿,眺望小院子。
小院没有点灯,里边的冰山仙女姐姐大概已经睡了吧?
这院子跟父亲的小木坊很像,看着便能勾起那遥远的幸福回忆,她想父亲了,也想小树屋,想小白,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么了,没了自己管束着,那家伙现在一定很开心吧?但愿它不要跟人类发生冲突才好。
愿景,花开花落花满天,梦幻的一方世界,白衣如仙的少年正在背负双手屏气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推算些什么。
忽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砰一声将少年砸翻在地,
“啊!!!”小叶子在少年身上挣扎着坐起,双手冲着对方一顿敲打,“麻烦大了!我竟然睡着了!”但很快,她便被制服了,被少年摁在怀里,
白衣少年被叶子弄得一身狼狈,脸上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怎么了?这般毛躁。”
小叶子按住了自己快要爆炸的脑袋,亿点惊恐,“那个愚蠢的我竟然在一个大冰山的门前睡着了,要是被发现的话,会卒的。”她紧紧地抱住少年的手臂欲哭无泪,再次强调道:“会卒!”
“不会这么严重吧?就是前天你跟我提到的那个女子吧?如果是的话,你大可以放心。”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没体会过站在她面前的那种感受,简直就是高不可攀,可远观而不可近,而且还是冰冻三千尺那种。”
“对了,你不是说去拜师吗?今天成了没?”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叶子更焉了,“凉拌呗,没一脉肯收我。”
“噗!”少年忽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叶子的头,“你也有认栽的时候啊?不用怕,我已经有些头绪了。虽然缺少记忆基础让我无法推算功法,但是随我而来的神技刹那辉煌我还是能够逆推出来的,那可是被誉为超越神明的奇迹法门。”
“谢谢,但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叶子皱眉,“我该怎么把这个法门告诉那个清醒的我?”
……樱花如雨,天地唯美,忽然间十分安静,小世界内的两个人你眼看我眼,都惊了个呆。
夜光幽幽,有不速之客闯入法阵,柳心斋推开木门,衣袂翻飞,如仙女腾空而起,飘然落到一棵树前。
又是她?比起几天前憔悴许多,被篱笆弄到的划痕都还未完全消退,却又多了更多新的伤口和瘀痕。
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她这几天又到别处捣蛋了吧?嗯?法术的痕迹,灵兽园的骚味,灵荷叶的气息,丹香……柳心斋秋波一抖,这孩子到底闯了几脉的试炼?
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泪痕犹在,单薄的身子卷缩成一团。看这样子应该是求道问仙不得而入的一个小家伙,这样的人,尚云峰上每年都有不少。
既然不是别的不速之客,那便无所谓了,柳心斋皱起了眉头,转身飞向木屋。
可是飞到半途,衣裳轻摆又换了个方向,再次落到大树前,一张手帕落到手心上,手帕的右上角处绣着一片细致的小叶子,她是回来还手帕的,柳心斋如此想道,眸光落到手帕上,这是太古门分发给所有门下的日常手帕,只不过眼前这个小女孩给加上了自己的标记,小小叶子挂在边角上,又小又省功夫,得出结论,主人是个懒丫头无疑并且不接受任何反驳。
“手帕还你了。”某人对着空气说道,让手帕在空中飘落,转身而回。
“咳咳……为什么要带我来,为什么都不要我……”小女孩发出不清晰的梦呓,皱着眉,带着淡淡的痛苦。
素色的衣摆在半空中打了个摆又如仙雀般落回地上,这一次,柳心斋狠狠地盯住了地上的小女孩,见对方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她冷锋般的目光横扫一方,再次确认没人,“嗖”一声将尚未落到地上的手帕收拢到袖子里,
“就当是谢礼了。”末尾,心里又补了一句,凡人就是麻烦!
小木屋里黑漆漆的,但修士到达一定修为以后都能夜视,柳心斋打量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个怂怂的脏脏包,那单薄可怜的身子,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娇萌可爱,就是骨头有点隔人,这火膳坊是怎么回事?这几年来连伙食都变差了吗?竟沦落到连个人都养不好了?还是说有奸贼克扣?七长老怎么办事的,执法堂都不监管一下吗?……吧啦吧啦吧啦……
仙光流溢,素手轻轻抚摸,灵力如水般注入,涓涓细流滋润伤口,不到半炷香,外伤和轻烧便都给治好了,但人还是得好好休息一两天才能完全康复。
望着小女孩的眉头渐渐舒展,柳心斋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想要将人放到床上,却发现对方双手揪住了自己的衣服,低叱:“放手!”然而她的怒火对于睡梦之人毫无威力,全当成耳边风。
“快放手!”柳心斋再度发怒低喝,冰寒如刀,可还是无用功,对方是真睡着的,这可骗不了一个修士。只是,冷傲如她终究还是手足无措了,眉眼间浮起了一丝厌烦。
“唔……母亲……”小女孩睡得一点都不安稳,似乎哀伤地恳求着什么,小手抓的更紧了。
柳心斋闻言一怔,本来想要扯开对方的双手不知怎么地,好像不听使唤了,只是调整了小女孩的位置让对方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更舒适,目光再一次横扫四方,尽管四周没有别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第二天,小叶子在树边清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一晚睡得太好了,就是身体还有些累。忽然,她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这里可是“冰山仙子”的地方,万一被发现了肯定又要挨骂!
想到这里,小叶子畏惧地缩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似一下子蹦到树后,鬼头鬼脑地探出半个头,窥探的眸子如x光似的侦查敌情,喜报!木屋的门还关着,对方还没醒!这都没被发现!她小叶子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在人家的地盘上蹭了顿好觉如入无人之境,七进七出,胜利凯旋!
这里啥事都没有发生!此地没有藏个小叶子,小叶子眼珠子一转一滋溜撒开小短腿,使出了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跑了。
就在小叶子转身跑后,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那平时万年冰山的脸上竟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良久,女子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颊,喃喃道:“沉封,我好像快要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