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小竹屋的其它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住在隔壁的高大娘给叶子带来了吃食,同来的还有附近几间屋子人,有光头老人一枚,大憨胖子一个,还有年轻夫妻一对。
听高大娘说,他们都是在尚云峰火膳坊工作的杂工,他们是火膳坊的主力,负责煮饭烧菜一类的工作,至于砍柴打扫之类的杂项另外有一帮杂役弟子帮着。
高大娘年过四十,脸色红润,上了年纪的她发丝已然参有一些雪白,听说她的儿子在尚云峰上修行,是个外门弟子。
光头老人福大爷,他本来是个杂役弟子,后来修炼激进出了差错,前功尽废,心灰意冷后索性来火膳坊担了个伙夫的工作。
大憨胖子葛大毛,据说是某位阳冉峰内门弟子的俗家兄弟,是个在家里备受欺凌的憨厚老实人,后来那位内门弟子恳求宗门将他收留进来。
至于那对年轻夫妻,姓何,以前是一对贫苦人家,育有一女,女儿灵根优秀,后被太古门外出的一名护法寻到了,便一家子搬进了太古门,他们的女儿现在正跟着那位岚之峰的护法修行,两口子经常吹嘘,说他们的宝贝女儿天资不凡,晋升内门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人大多于门中弟子沾亲带故,比起那些高来高去的神仙要多出许多情感,小叶子一边听着热情的众人絮絮叨叨,一边就着清水跟大米饼咔嚓咔嚓作艰苦奋斗,小小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紧住束腰以后仍旧松垮垮的衣服,配上单薄得让人心疼的小身板,唯独一对瞪得大大的眸子漂亮的不像话,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高大婶看的一阵心疼,她抚摸着小叶子的头,“可怜的小娃子,以前吃过不少苦头吧?”
而那对年轻的何氏夫妇更是热切,望向叶子的眸子时常冒着光,似乎分分钟要把人抱走的样子,自己女儿虽然天赋了得入了仙门,但见面日少,思念难寄,难得有一个水灵的孩子来到两人面前,这到底是是缘分,还是上天的弥补呢?
好不容易待到下午,众人才离去,他们要去火膳坊煮晚饭了,这是他们的工作,一年除了几个戒日之外,天天如此,念在叶子刚到,年纪又小,他们便没让叶子跟去。
“你还太小了,到处玩去吧。别走太远就是了。”
“如果碰见太古门的弟子修炼,记得不要打扰对方,会被骂的。”
徐徐嘱托,带着一丝丝温暖,让叶子开心地眼角绽出了一点点泪花。
肚子吃饱,一天不愁,在这里好像不需要为肚子费心呢,而且也许太久没吃过米饭,方才的炒米饼让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忍不住舔舔舌头,一手按着鼓鼓的小肚腩,一边在附近散着步。
风打竹林的声响如同一段美妙的音乐,拂脸时带来阵阵暖意,并不是冬季已过,而是太古门内四季如春。
地上不时有暮霭蒸腾而起,末过膝盖,如溪流般涌动着,
小姑娘一边一边整理那些因为被取走主体而变得混沌一样的记忆,很多都忘记了呢。但是已经掌握在自己记忆中的技能还是保留着,只是一时间少了那么多记忆,自己的胆子好像比之前更小了,现在夜里,她是绝不会踏出小竹屋一步的。
也许,自己长得那么慢,跟梦是有关联的,身体的年龄大概是一百年,而每次做梦平均是二十天左右,也就是说自己醒来的日子只有五年,所以自己现在还是五岁?
小姑娘拽了根倒霉的小草,一边掰着手指前行,忽然,前方的树林动了动,倏尔,一对机灵的眸子从小灌木中露出,竟是一只小獐子,嘴巴咀嚼着一棵肥美的鲜花,淡定地看着眼前穿着灰色衣袍的小女孩。
小叶子见此,眼眸中光芒绽放,欣然一笑,小手摆动,“你好。”
然后,然后小獐子嘴里的鲜花掉到了灌木里,它一跃而出,来到叶子身旁打圈,连续嗅了几遍后才消除戒心,伸头去吃叶子手里的青草,吃完后还顽皮的舔着小手心。
叶子发出了咯咯地欢笑,清脆的童稚笑声让整个小竹林都活跃起来。
小獐子望着小叶子,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忧无虑的快乐,它在小姑娘面前连蹦带跳几下,示意小姑娘跟它走。
不一会,一人一只獐子,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一路追追停停打打闹闹的走出了小竹林。
尚云峰乃天地灵韵之地,没有荆棘蛇虫等恶毒之物,多是平坦的草地以及零散的树木群点缀期间,光彩明媚,鸟语花香,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走着走着,两个小家伙误闯了一处小院子,木质的屋子,前方种着各种不知名的仙葩,两个小家伙都玩疯了,一时没注意到那个竹子做的篱笆,结果收不住脚连人带兽撞了进去。
“谁?”
有人?听到人类暗含不满地声音,小獐子可没想过同甘共苦,它本能地感受到威胁,站起身来一滋溜就跑了。
竹制篱笆被撞倒了一截,又被小獐子压过以后,已经变了形,小叶子挣扎着起来,头发一团糟,小脸脏兮兮的十足一个熊孩子,衣服破了一些,身上也挂了几道划痕,鲜红一点点划破欢乐的美好。
她挺着小腰杆将小手收到身后,抬头望向来人,眸光怂的一批,扁着嘴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她做错事闯祸了,但她不是有心的。
来者身段美好如流云之姿,发髻高悬,是个端庄的大美人,只是脸色出奇的苍白,似乎情绪不太稳定,她目光冰冷,看了看被损坏的篱笆,再看向小叶子的时带了一丝厌恶,“你是怎么进来的?”那释放出来的气息仿佛能让天地冰冻三尺。
“对不起,小叶子错了。”小女孩羞愤得小脸圆鼓鼓,她明明害怕地打着摆子,都不敢正眼看对方,但还是努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对充满灵性的黑珍珠正在使劲地往上瞟啊瞟,还伸出了右手,努力举高高,“给,给您打,神仙姐姐消消气。”她努力想从回忆中寻找救场的答案,结果却只有木匠老爸哄自己时的那几句话,“您别生气了,生气了就不好看了。”说完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失去那些记忆以后,她好像变笨了,连道个歉都不会。
小不点似的小女孩嘟着嘴,那怯懦又讨好的小眼神,此刻迎着光,背后是那幅被推倒的长满了密集细叶的竹子篱笆,不知怎么的,那一刻的光景,竟分外的明艳。
嗯?女子绷紧的神经蓦然一松,早已冷硬的心好像被一股躁动狠狠地倒腾了一下,虽然还在生气,却发现自己很难再发怒,她应该不是被萌到了,而是对方的态度过于端正,对,一定是这样,她别过脸假装看着倒塌的篱笆,眉头霎时又皱了起来,“走吧。走的远远的。”
回去的时候,小叶子走的是直线,没想到很快就回到了小竹屋,方才那个小院子原来离小竹屋不远。
夜里,因为多了小叶子这个新人,小竹屋热闹了一阵,不过,因为落得一身伤痕,晚饭前,小叶子被高大嫂拉到一边狠狠的数落了一遍,待到从训斥中解放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上好了药。
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氏夫妇对于小叶子的热切明显地降下去了,两人没说上两句话就回了房间。
最后还是善心的高大婶给小叶子解了惑,原来大家都听说了小叶子不受几位大神仙待见的消息,何氏夫妇怕跟小叶子好会影响到女儿。
“呃,没关系的。”
末尾,小叶子弱弱地提出了两个请求,她想找些细竹子和一些她能用的小工具。
福大爷和憨胖子葛大毛对望了一眼,拍着胸口应承下来。
苍穹之上,云海之中,两座神峰到达最为暗淡的时刻,夜幕降临了。
微风拍打山岗,微风穿过竹林,与小树屋的松林有着不一样的脾性,这里到得晚上依旧很是柔和,如一只驯服的小绵羊。
叶子在这个陌生却柔软的新被窝里辗转半夜,她期盼着,也害怕着,她怕一闭眼又开始一个新梦境,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又期待着一睡醒便是光彩灿烂的明天,越想越是纠结,越纠结便越是睡不着,就这样苦熬半天,直到大半夜才堪堪入睡。
依稀间才想起来,神仙姐姐好像说过睡着的时候会到一个叫做愿景的地方?
眼睛刚合上,错愕间仿佛时空交错,眸光开阖间已经落入了梦幻之地。
地面是透明的,下面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好舒服。
天空中有无数粉色的伞形花朵缓缓旋落,最外面的花瓣趋向于粉白,越往里头越是粉红。
这是樱花吧?这方愿景里下着樱花雨,到处都是,缓缓地,慢慢的落着,落到地面时便如搁浅的小船,不在旋舞,慢慢的沉降下去。
我要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吗?叶子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转身,只见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有一块土黄色的巨大卧身石,有一个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
少年抬手托住了一朵樱花,似在细思凝神,又似在祭奠些什么,他发现了叶子的到来,莞尔轻笑道:“你来了?”
这少年长得极好看,有匪君子,温润如玉,只要见到他就会让人感觉到温暖,白衣胜世,风度翩翩,怎么看都不似坏人,至少不用自己一个人了……叶子见了人,撒开小腿兴冲冲地靠过去,那少年伸出双手将她托了起来,
“我叫叶子,你呢?”叶子讨喜地笑着。
我啊?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难题,他的眸子忽然极明亮,那一刹那,叶子仿佛看见了他的眸子内穿过无比冗长的黑暗廓然开朗,如有流星闪烁而过,就算是最为深邃的子夜都藏不住他瞳孔中的光明,倏尔,少年苦恼地说道:“连刹那辉煌都无法让我记起,看来我是真失忆了。”他托着小叶子往上举高高,“小不点,小叶子,告诉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嘿嘿。”被人举高高还是挺有意思的,叶子乐呵呵地笑着,“我啊,我睡着就进来了。”
“哈?”少年不可思议地眼角一跳,“看来你也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你可有考虑过怎么出去。”他将叶子放下来,一起坐到卧石上。
叶子的兴奋劲忽然就熄灭了,对啊,怎么出去啊?她低落地摇摇头,低着小脑袋想了片刻,又振奋起来,“大哥哥,叶子知道了,只要外边的我睡醒,我就能出去了。”
“那这就麻烦了,外边的我不一定知道我在这里,看来我只能另寻办法出去。”白衣少年说着说着索性枕着双臂躺下,
小叶子站起身来,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她围着巨大的樱花树跑了两圈,又试着收集飘落的樱花,集成一团后往空中猛地一抛,笑的像个精灵,她望向似睡未睡的少年,“大哥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有些是不灭的记忆。”似是无心地一句,说完后,连少年自己都是一愣,蓦然,他盘腿坐起,再次认真起来,眸光瞬间洞穿了一切黑暗,璀璨得如同两颗耀眼的星辰,片刻后,他说道:“这里是我和某人一同联手设下的愿景,这樱花树和卧石是我记忆深处的不灭之物,而这一方世界和樱花应该是那人的成果,那人还说过樱花落时,她便不在了。唔,我就想起了那么多,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有八卦!闻言,叶子如好奇宝宝一样,整个人挂到少年身上,“我要听我要听,你快说,万一我有知道的呢!”
“也是,权当消遣吧。”少年温润一笑,“我只想起了一些很凌乱的片段,电脑你懂吗?就是一种有趣的小盒子,使用它可以玩到各种有趣的游戏,一些高手甚至能用它来做事……”说着说着,他用神念在空中比划着,让自己的想法更加形象具体的表达出来……
“噢,这个,我还真有点印象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