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电话呼叫声响了三下,话筒传来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
“您好,请问是sz市生猛电池有限公司吗?”我极力控制砰砰乱跳的心脏。
“是的,请问您找哪位?”
“我想找财务经理。”
“张总他出差了,您方便打他手机吗?”女人不经意透露了财务经理的姓氏。
“我没有张总的手机号码,您可以告诉我吗?”
“抱歉,先生,张总不允许我们随便透露他的手机号码。”女人语气委婉地说,“先生,请问您是哪里呢?”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舔了舔因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嘴唇,“我是达德利银行的客户经理,我姓郭,我这次来电是想和张总洽谈一下,看有没有业务合作的机会。”
“明白。”女人客客气气道,“请问这个来电号码是您的办公电话吗?”
“是的。”
“好的。郭经理,我已经记下您的联系方式和来电事由,张总回来后,我会立即转告他。”
“请问张总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样啊…那…好吧,麻烦您了。”
“不客气。”
挂断电话,我失望地摇了摇头,拿起圆珠笔,在打印出来的coldcall企业名单的备注栏里,写下“再联系”。
上午和李安臣聊过后,我立即按照他的建议,上网搜寻和筛选出一批coldcall企业,并通过企业的网站查到相应的联系电话号码。本来我是想先向同事当面讨教一下coldcall技巧和话术,然后再打coldcall电话的,但他们全部都外出跑客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无奈之下,我只好先按自己的方法边打边摸索。
算上这通电话,这已经是我下午拨打的第七个coldcall,但到目前为止,别说洽谈业务,我就连跟财务经理或相关负责人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前台接线员就像是事先接受过专门培训似的,一听到我的身份和来电目的,便总能找到理由把我回绝。
这样下去注定徒劳无功,我得想个办法绕过前台接线员。
我边琢磨边拿起中午外带回来的麦当劳可乐喝了一口,发现味道早已被融化的冰块冲淡了。我放下杯子,冥思苦想一番后,重新拿起话筒,按下另一组电话号码。
“您好,万宏贸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一个语调轻快的女人接起了电话。
“帮我转一下财务部陈总。”我装出一副熟稔的样子,随口蒙了一个姓氏。
“好的,稍等。”
女人的回应让我喜出望外。
“喂,哪位?”一阵电话转接音过后,话筒另一端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陈总,您好。”我恭恭敬敬道,“我是达德利银行的客户经理,我姓郭,冒昧给您打电话了。”
“什么银行来着?”
“达德利银行。”
“达德利银行?好像没听过…”男人自言自语道,“算了,你找我有何贵干?”
“陈总,是这样的,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银行的产品和服务,看是否有机会可以与贵司建立合作关系。”
“我现在没空听你介绍。”
“陈总,我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我会在三分钟之内讲完,您可以先听听,大致做个了解。”
“以后再说吧。”
“陈总,我知道您很忙,要不这样,您给我一个邮箱地址,我先发一些资料给您,然后——”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了,那感觉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半晌过后,我才回过神来,动作缓慢地把发出占线声音的话筒放回座机上。
我安慰自己,虽然被无情拒绝了,但至少和财务经理通上了电话,多少算是有点收获和进步,也证明我的办法是行得通的。也许只要我再坚持坚持,多打几个coldcall电话之后,幸运女神就会降临到我身上。
就在我这么想时,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些动静。抬眼望去,只见许若泽双手捧着一个大纸箱,吃力地走了进来。
许若泽径直从我身旁走过,然后在档案室门前停下脚步,屈膝下蹲,将纸箱“噗”的一声放到地毯上,缓了缓气后,站起身来。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档案室的门,顺手按下门旁的led吸顶灯开关。
我转动座椅,走上前去,望着满满一箱装订成册、像是卷宗的资料,好奇地问道:“若泽,这些是什么?”
“上个月的授信申请资料,”许若泽看了看我说,“我们业务三组的。”
“好像不少啊。”
“还好,也就是五家企业的授信申请资料而已。”
“你是去审批部拿回来的吗?”
“是的。”许若泽说着,弯下身,准备重新搬起纸箱,“他们审批完后就会把资料全部退还给我们存档保管。”
“你这样很容易弄到腰的,”我上前一步,抓住纸箱底一侧的两个边角,“我和你一起搬吧。”
“谢谢。”许若泽挪了挪身子,抓住纸箱底另外两个边角。
许若泽背向档案室的门,边回头看边后退着进去,我则慢慢地往前走,与他保持步调一致。
环顾四周,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档案室内,靠墙摆放着数个两米多高的黑色碳钢架子,架子分成五层,每层上面都整齐地竖立着蓝色的塑料档案盒,盒子大概六七厘米宽,感觉每个里面都塞满了资料。盒脊上插着写有公司名字的标签,有些标签的字已经微微褪色,似乎有点年限。
“就这里。”许若泽在靠里的一个架子前停下脚步,抬眼看去,架子最上一层还有一些空位。
我应了一声,与许若泽一起把纸箱稳稳地放到地毯上。
许若泽从档案室角落拿了几个空的档案盒过来,动作利索地从纸箱里拿起同一个公司的几本资料,放到档案盒里,接着抽出盒脊标签,用插在胸前衬衣口袋的签字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在标签上写下公司名字。
我低头捋了捋领带,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似乎瞟见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许若泽身后架子的最底层有一个档案盒没摆正,突出了一角。
我弯下身,看见盒脊的标签写着“sz市旭日药业有限公司”。我伸手想要把档案盒推正,却莫名涌起一个念头,想要看看里面装着些什么资料,于是将它整个抽了出来。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我端着档案盒问道。
“可以,没问题。”许若泽快速瞟了我一眼,边把刚写好公司名字的标签插回盒脊边回答。
我打开档案盒,发现里面有好几本装订好的资料,我掀开第一本资料的牛皮纸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后面是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基础证照复印件,接着是审计报告和财务报表的复印件。我就这么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看,直到目光停留在印着“授信调查报告”铅字的封面上。
我翻开报告,饶有兴致地快速阅读了一遍。报告有十多页,格式分明,信息全面,从公司历史沿革、股东背景、经营模式、财务状况到行业前景等各方面都做了详尽的调查和分析,对我来说,这是一份非常值得学习的报告范本。
报告最后一页的“调查人员总结”栏里有客户经理的签名,日期清晰地写着二零零八年四月十日。
只是——
“这个签名是…沈…”我眯起眼睛,边尝试辨认边喃喃自语道,“威…廉…沈威廉?”
许若泽忽地停下正在写标签的手,转头看向我,“你说什么?”
“就是这个,”我指着授信调查报告里的签名,“这是沈威廉吗?”
许若泽看了看签名,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回过头去,继续写标签。
“韩威廉是谁?”我探问道。
“他是我们业务三组以前的客户经理,”许若泽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回答,“两年前辞职了。”
“辞职了?”我有点在意道,“能够写出这么专业的授信调查报告,说明他是个很有才干的客户经理,他为什么要辞职?”
“他没说。”
“那他现在在哪里?”
许若泽顿了一下,“希尔银行。”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在周一的部门例会上,周佩琳说有个旧同事在希尔银行,也许她指的就是这个沈威廉。
“现在这家’旭日药业’归谁管理?”
许若泽摇了摇头,“这家公司两年前就已经结清全部贷款,没有继续往来了。”
“是因为沈威廉辞职了,所以公司不继续和我们银行往来吗?”
许若泽垂下眉梢,不置可否。
“虽然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若泽,这盒档案可以暂时放我这吗?我想再认真看看。”
许若泽皱起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为难。
“不可以吗?”
“不是,只是这些资料有点老旧,没什么好看。”
“不会,只是两年而已,不算老旧。”我微笑道,“而且,我主要是想学习一下怎么写授信调查报告。”
许若泽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一定会保管好,不会弄丢的,你放心。”我一脸诚恳地保证道。
许若泽缄默了一会,最后同意了我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