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山地势呈扶摇直上,山脚处溪林纵横环绕,林中有一片面积极为广泛的湖泊,称之碧湖,湖水碧绿,像一颗镶嵌在山体里的珍珠,碧湖山由此得名。山腰处有一座极为出名的祈和寺,寺内善男信女遍布上京都各个角落,香客众多,山顶便是落日崖,与凤鸣山遥遥相望。
封意寒站在山腰休息的角亭里,忍不住往山顶看了一眼,触景自然勾起回忆,那个傍晚的情形还时常闪烁在脑海,人美景美,但到底只能留在飘渺的记忆里,凑成人生画卷里的一个边角填图,在没有听到靖安府的消息时,她尚能告诉自己挑战一下燕江平,权当找个事干,可当她听到请安府的消息后,她果断的发现自己还是比较想吃糖,不想让苦涩遍布现在的生活,毕竟明天与意外哪个会先来没有人可以预料,所以她不想去等一个或许永远也无法吃到嘴的糖。
触景就想的有点多,她又不知道东林王约在什么地方见,盲目的找了几处之后,她打了退堂鼓,看着断断续续返程的香客,毫不犹豫招呼同伴“沐阳,下山回家。”
这个点,午饭的时间都快过了。而对方没有丝毫人影,连个回音都没有,摆明了在耍人,她没有理由傻在这里。
“好勒。”沐阳答的尤为响亮,他老早就想打道回府了,只是看封意寒没有那个意图,又不想留对方一个人找,才咬牙陪她找到现在,如今得到对方准话,表现的可积极了“早想走了,再晚一些下午茶都要过了。”
“回去请你吃好的。”封意寒笑。
“真的,不会又是我付钱吧?”沐阳乍一听惊喜,回想之前的几次请客后,他不放心的问。
“哟,不错,聪明。”对方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赞许眼神。
沐阳摸了摸瘪的不能再瘪的腰包,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唉声叹气的紧随下山。
上山的时候脚不想抬,下山的时候腿刹不住,返到山脚时,天公不作美的下起了沥沥小雨,封意寒撑开油纸伞,步履慢了下来。
秋日的溪林山景,没有春日温柔葱郁,添了一些秋的枯黄,零星分散着几株野菊,迎风待绽。脚下石桥流水栈洞,清澈可见鱼儿穿梭游过,也另有一番惬意之感。
忽尔马蹄之声雷厉风起,如万丈平楼忽拨地,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哭闹。
沐阳也如她一般听到了异响与她对视,碧湖山入口唯有一条,便是他们此时站的这条路,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数人黑衣裹面,唯领头之人未有任何遮掩,怀中扣着一个挣扎哭闹的孩童,满面胡叉凶神恶煞,脸颊还留有一处刮痕,像是指甲留下的痕迹。
这情形,即便今日天阴,但好歹是个白天,这些人黑衣黑面招摇过市,遇见就一目了然了。
封意寒和沐阳心底本就攒着火,看到这情形自然手痒。两人很有默契的散开一点,挡住了去路。
马蹄狠狠勒起,为首之人恶狠狠的指着他们,宽厚的大刀闪着粼粼寒光威胁着“不想死的就让开!”
沐阳一声嗤笑“我想死呀,就看你有没有能力得手。”
“哪有人说自己想死的,晦气”封意意寒不认同的猛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转身笑嘻嘻的对着他们,目光落在了那人怀中的孩子上“我们可不想死,就是看这孩子哭的挺可怜的,要不我帮你哄哄?”
心知两人故意为之,黑衣人也不再废话,手势一下,身后蒙面的手下纷纷拔刀,扬鞭上前!
这些黑衣人似乎都是死士,下手又快又狠,刀刀都冲着要害,封意寒油纸伞一收,一个后仰避开袭来的刀锋,而后弯腰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靴内抽出一把匕首,冲上前就朝马蹄下手,马儿吃痛自然倒地不起,瞬间就拉下了两三个黑衣人。沐阳顺势夺过一人的刀也照葫芦画瓢。
为首之人想要离开,眼见手下与两人纠缠,便趁机驾马打算先行,封意寒被人围困分不开身,余光瞥见沐阳,似乎情形比她好一点,于是喝道“沐阳,拉住他!”
“好勒!”对方收到指令巧妙的避开攻击,趁势勾起地上的一块凸石,脚上蓄力狠狠的对着为首之人离开的马蹄射去!
身体陡然失去平衡,那人抱着孩子顺势翻身栽进了旁边的湖泊里,孩子被湖水一呛哭的更加凶猛了,为首之人烦不耐烦,目光一沉,竟然松了手,就这样把孩子丢在了湖里。
反正他今日的目的是带走这个孩子,既然带不走活的,那就别怪他心狠留下一具尸体!
对方站在岸上看着孩子淹没,封意寒心急如焚,起初还想着慢慢打,这会儿终是下了狠手,匕首一过带起一片血色,奈何对方有心拉锯,蓄意拖延时间,眼见一时突不破,封意寒把心一横,只避不击对方砍来的刀刃,向湖泊冲去,沐阳看出他的意图,惊唤一声“封哥!”对方没停顿,只是吩咐“用心!稳住了!岸上先交给你!”
为首之人的武功显然在那些黑衣人之上,他冷笑的站在原地,仿佛在笑她不自量力,只要时间再拖久一点,这个孩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蓄力准备全力以赴,可对方没有打算与他硬拼,借着巧劲,既然轻松地窜到了他的身后,跳进了湖里。
事情变得严峻了,沐阳下手也是越来越狠,挥刀就毙了两个人,他万分懊恼,在起初交手时不该抱着逗弄和泄愤的私心来和这些人打,错过了最佳的救人时间,他和封意寒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当着面直接对一个孩童下死手!
简直没有人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余下黑衣人渐渐退成一团,阻隔着沐阳的脚步,不再攻击也不允许他伸手救援。
更是气的沐阳恨不得动手把他们剁碎了。
焦灼在内心激荡,他冲着黑人身后的湖面大喊“封哥!”
奈何没有回应。
倒是为首的人冷笑一声,用粗犷的嗓音故作好心回他“即便你封哥有可能活着游上来,但是那个孩子可不一定有那好命。”
沐阳的心思大部分都落在湖面上,听他说话只觉得恶心的不想搭理。
说是迟那时快,湖面上突然传来破水的声音,然后沐阳就听到封意意大喝“沐阳,上马!冲!”
三年的沙场磨练,他们兄弟几人的默契感不说百分百却也相当强悍,沐阳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趁着黑衣人下意识回首眺望的空档,拽过一匹马儿就翻身骑上,扬鞭时,还顺便将旁边几匹空马挥动,朝着黑衣人冲去。
如沙场之上,刹那的间隙失神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反击,等黑衣首领反应过来之后,只见几匹马儿吃痛横冲直撞倾刻就撞到了他们面前,抬手控制的片刻沐阳穿过了他们,也就是那一刻封意寒从比原先较远的湖边疾翻上岸,冲沐阳挥手“这!”
打马转了个弯,意寒伸手拉住沐阳腾出的手借力翻上马背!
也不管身后冲上来的黑衣人有多接近,只是卯足了劲扬鞭促马前行!
下山只有一条路,他们偏离了道路,盲目的奔跑着。
封意寒见情形不妙,回头去看身后紧追的黑衣人,手上停下急救的动作,眼见经过一片平坦的林地,吩咐沐阳“准备好,跳马!”
翻身时她护紧了怀里的孩子,顺势将孩子放在地上给急做心脏复苏,沐阳则戒备的守在其身侧,蓄势待发的盯着紧随而上的黑衣人。
封意寒在赌,对方的马被她废了几匹,又跑了几匹,所以可以追上来的黑衣人应没有之前的人数多,匆匆一扫约有六七人,拼力一搏的话,尚有胜算。
她将孩子拦腰倒挂起,头也不回的吩咐“先交给你了,顶住!”
对方也没有退缩,一个好字,回答的嘹亮有声。
为首之人闻言目光凶狠,一个杀字也是气势恢宏,毫不含糊。
然后余下黑衣人纷纷围攻沐阳,而他自己则向封意寒靠近。
封意寒也瞥见了情形,心中焦急呀,手上的就加重了力度,只要把孩子腹腔内的积水吐出来,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对方起先靠近的脚步很慢,突然间加速靠近挥刀,封意寒只能急急侧身避开他的刀锋,护着孩子。
对方也似乎看出了她和沐阳两人不是那么好对付,所以刀刀都冲着她怀里的孩子去,以断根本。
她被逼的连连后退,后背手上都挂了几处彩,躲避间身体带着孩子重心不稳的撞上一侧的树干,她抱着孩子的手势不由得加重,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吐水声从她怀里传出,让她喜出望外,暗叹因祸得福。
她避开对方的攻击向沐阳靠近,唤他“沐阳!”
两人努力向对方聚拢,碰头时,封意寒二话没说将孩子往他怀中一推,疾速催促“上马,抱着孩子先走!”
沐阳接住孩子担忧“那你呢!”
“放心!记得找人在城门口接我!走!”
“一起走!”
她推护着沐阳上马,态度很明确,若他们依然一起走,根本脱不开这些黑衣人,没有理会沐阳伸出的手,她狠狠的一拍马屁股,看着马儿撒了欢的带人冲了出去。
有黑衣人见此也己翻身上马,准备去追,她咬牙阻挡,手一动将余下马匹的腿部经脉全部割断,没有了代步工具,就保障了沐阳多一些安全,断了对方想要追杀的念头,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她在心里祈祷沐阳顺利回城,也给自己加油打气,想办法努力脱身。
为首的人眼见任务失败,又已无力阻拦,看着封意寒的目光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都不一定能解心头之恨!对手下下令的语气像是在嚼着血肉“给我剁了她,尸骨不留!”
然后放出了信号弹,将原先散出充当迷阵的人全都招致此处,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曝光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封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