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捷瑞面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没人发觉捷瑞的异常，牧民依旧崇拜着真言上师，将他与屠龙勇者泰菲·奥勒里安努斯相提并论；
坏消息是，这好像是混沌邪神的力量……
“吾师，”泰菲正骄傲地汇报着成果，“又有数队牧民想要加入队伍，他们带来了九头巨型牲畜，还有珍贵的淡水…”
“让他们加入吧。”捷瑞正忧郁着，无暇关心什么游牧民。
泰菲这段时间都在担心老师的状态，所以才会努力地扩大朝圣队伍、想要多制造一些好消息叫老师开心，可是却没见到什么效果。
目送泰菲离开后，捷瑞独自坐在车内，又开始研究自己的脸。
恰逢此时，一只特务鼠刚好带着情报返回，它爬到捷瑞的肩膀上，轻声回报自己探查而来的消息。
对于真言上师的样貌，人们普遍有着不同的意见。
有人说，捷瑞上师与泰菲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形小了一圈；
有人说，捷瑞上师分明是金发碧眼，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更有人说，捷瑞上师有着柔顺的白发，以及鲜艳如血的眼瞳……
截止目前，捷瑞已经有了九种“形态”，再叫他们争论下去，没准哪天捷瑞就该多个少女形态了。
鼠辈之主的恩赐有很多，却并不包括形态上的改变。
这很好理解，因为捷瑞的形象就是鼠辈之主的具象化，要是他随便改变形态，岂不是对鼠辈之主的侮辱？
可是争论到面红耳赤的游牧民也不像是在演戏，在他们的眼中，捷瑞确实有着迥然不同的各种形态。
千人千面、变化不停，这很符合某位混沌邪神的特征——这里指的是混沌四大邪神之一的诡变之主，并不是同样千人千面的人类帝皇。
思来想去，捷瑞只能认为这是邪神在作祟，企图断开他与主人的连接，并勾引他投入混沌的怀抱。
要真是这样，那混沌玩意绝对是在痴心妄想，捷瑞宁可叫人类帝国一枪崩了，也绝不会沦为混沌邪神的走狗。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人类帝国虽然很烂，但混沌更烂。
捷瑞暂时将心事抛在脑后，转而将精力集中在了工作上。
休息已久的鼠辈总算收到了命令，几只小老鼠齐心协作着，将一张地图拖了过来。
由于朝圣队伍的人越来越多，补充给养逐渐成为了一个难题。
捷瑞只能充分发挥起鼠辈的情报优势，时时更改朝圣队伍的行进路线，以便随时进行补给。
这项工作交给原体会更合适，但是，如果你的学生正忙于向牧民传教、安抚躁动的同胞、修订作息规则、完善仓储体系等九项工作的话，那么你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肯定会想要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一开始的时候，朝圣队伍还能靠着路途中的绿洲补给，后面就需要随时猎杀圣约队伍，到现在，已经进入了全员饿人的状态。
为了节约珍贵的补给，人们不得不开始分批挨饿，以免有人被活活饿死。
之前捷瑞曾说过，什么权能、星空诸神的，都不如切身的利益实在。现在他想要补上一句，对愚昧的游牧民来说，鼠辈之主也不如一顿饱饭重要。
明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完成腐化了，就算直接啃尸体也不会有丝毫的异常，怎么就非得吃正常食物呢？
虽然捷瑞以前也更喜欢啃干饼，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就不能忍忍吗！那么多的尸体全都浪费了啊！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打下一个据点，最好是一座沿海的中型城市，这样就能确保资源充足、也能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但朝圣队伍目前的兵力…捷瑞跟泰菲肯定有能力自保，受腐化者当然也有着作战能力，至于其他人，尤其是还未接受腐化的老弱妇孺，基本就是纯粹的累赘了。
捷瑞打算将朝圣队伍中的受腐化者集中起来，训练成一支尖端力量。然而没有足够的补给，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于是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想要补给，那就得攻打城市；想攻打城市，就得训练战士；想训练战士，就得消耗补给，然后获取补给就必须攻打城市……
这是几乎无解的难题。
一开始捷瑞打算去攻占特兰提斯，然而在派出探路的老鼠后，捷瑞得知了那里有“数以千计的奴隶”、“复杂的地下通道”，于是他立即命令掉转方向，宁可继续忍饥挨饿、也不要这种堪称拖累的城市。
可眼下又确实急需补充给养…思来想去，捷瑞打算去找泰菲商量一下，尽管原体的负担已经很重，但这个问题貌似只有他才能解决。
这场苦难行军必须得到终结，如果仁义道德无法解决问题，那就只能用更加残忍的手段了。
如今的天已经完全黑下，但许多牧民仍因为饥饿难以入眠。捷瑞不得不穿上斗篷、戴上兜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骚乱。
在路上，捷瑞还盘算着见到原体以后，尽量把语气放温柔一些，反正他的权威已经得到保证，接下来就算多“含情脉脉”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当然，更主要是因为泰菲已连续两次救下了捷瑞的性命，他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为了表达对于屠龙勇者的尊敬，游牧民自发为泰菲搭建了一个豪华帐篷，每次停下休息都会组装起来。
捷瑞站在帐篷外面观瞧着，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凭什么屠龙勇者能得到这么高的待遇，他真言上师就得睡在闷热的车子里呢？
明明都是豁出性命在保护游牧民，就因为泰菲距离他们比较近，所以就更值得尊敬？就没人关心一下差点死掉的捷瑞吗？
正这样想着，捷瑞忽然感到了一阵后怕，今后泰菲将更多地展示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也将得到更多的尊敬。
而捷瑞只能站在原体身后，被迫接受屠龙勇者的荫蔽。
虽然捷瑞并不在乎虚名，可是当他能够得到原体的尊敬，其他人却不以为然时，捷瑞的内心一定会逐渐失衡。这同样是急需解决的难题。
带着满腹的愁闷，捷瑞踏入了原体所在的帐篷。
此时泰菲正端坐在桌前，那是为他特别定制的书桌，是用门板改装而来。
“我需要与你商讨朝圣队伍的未来。”捷瑞直接表明了目的。
但原体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仍旧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文件，轻声哼着某种歌曲。
捷瑞稍微听了一会儿，发现那竟然是游牧民的歌谣，看来斯妲扎的教导并没有完全白费。
不过，现在可不是音乐鉴赏的时候，捷瑞有正事要和他说。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捷瑞派出一只老鼠，想要用它唤醒沉迷工作的学生。
然后，原体就倒了下去。
“泰菲！”捷瑞立刻冲到原体面前，“能听到我说话吗？还有感觉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泰菲虚弱地倒在地上，却无意识地抓住了捷瑞的手，迟迟不愿放开。
这状态反而更令人担心了，原体不可能罹患什么疾病，所以只能是精神上的受到了冲击。
结合前不久被遭遇邪神走狗的经历，捷瑞更是加倍绷紧了神经。
好在，经过九分钟的抢救——严格来说是九分钟又九秒——泰菲总算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说是抢救，实际上捷瑞只是将腐化能量注入到泰菲体内，祈祷能够有些正面作用，好在真的起了效果。
捷瑞松了口气，扶着原体坐起来，然后问道：“来和我说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泰菲的眼神仍有些迷茫，他首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我的头仍有些昏聩，不过正在逐渐转好。”
原体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仍旧坐在原地，抬起头看着捷瑞老师，却什么都不说。
“吾师，”他总算开口了，“我能向您寻求一个答案吗？”
捷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问吧，只要是我所知道的，就绝不会对你隐瞒。”
“我难道不是您的造物吗？”他弯下腰，将手放在了捷瑞老师的腿上，诚恳地发问。
而捷瑞的回答也十分简洁：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