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门口,莺莺燕燕站着许多人,李夫人站在众人前面,她面上摆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司马芊被奶娘抱着站在一边,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王府主人归来。
此时此刻只有李夫人不自觉搅动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内心,世间最痛苦的煎熬莫过于,一把利刃随时随地的悬在头上。她不知道郭静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会不会处置她,这样的日子她已经煎熬了几日,甚至是在午夜梦回,都能看见她自己的惨状。
终于哒哒的马蹄声近了,华盖宝顶的双骑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一身酱色暗纹华服的司马韦从马车上飒爽的跳了下来,等他站定,后面的青衣门房才端来踏凳。
九思从门帘后伸出手来,想着掀开帘子下去,可是手刚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接下来就有婢子掀开了帘子,九思就顺势握住司马韦的手,弓着身子下了马车。
看着黑漆描金的牌匾,九思心里有些疑惑,怎么是兴芫别馆?难道不该是楚王府?不过转念一想,晋朝为了巩固地位,把所有诸侯王都分封出去,所以府宅都建在封地上。一是为了稳定地方,二是为了皇城不受胁迫。可是司马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后世的痴儿惠帝也能登基,导致了八王之乱,以至国力不济,只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了短短的记忆。
在门口九思接受了众人的跪拜行礼,然后由司马韦带着回了内室。对于跪在一边的李夫人,九思是连正眼都没瞧过,毕竟对于她来说李清是个完全不认识的旁人。
可是九思越是这样,李清就越发觉得如芒在背。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往坏处想,殊不知自己吓自己比人吓人更可怕。
回了房间的九思直接窝进了被窝,毕竟她现在还是很虚弱,看来坐月子是有道理的,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确实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书房内,本该一直温文尔雅的司马韦,此刻却换了颜色,让原本刚毅的脸看上去变得冷峻起来。他埋首在案头,手里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完一封信放进信封里,封了蜡递给一旁的人,这才抬起头看向屋内的另一个人。
“事情办的如何?”
“回王爷,属下拿着令牌日夜兼程,赶在浔水河畔见到了王氏宗主,宗主让人传话给属下,说:这天底下的易容术属江左的璀氏最盛,若璀氏都不能保证,那天底下就再没有别人了。”
“郭氏那边可有什么行动?”
“探子回禀,并无异样。只是郭氏主母不日应该要来探望王妃。”
“嗯”司马韦轻声回应了一下,来人便已明白主人的意思,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司马韦背着手转身看向远处的落日余晖,眉头微皱。再高深的易容术也有破绽,若真的失忆,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或可…想到此处,司马韦竟莫名的烦躁起来,一掌拍翻了窗边的白瓷瓶,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瓶子,是贡品,平常都难得一见。瓶子摔在地上,哗的一声炸的四分五裂。
郭氏主母果然在第二日到了兴芫别馆探望九思。九思窝在被子里,玉井叫醒迷迷糊糊的她轻声说道:“王妃!老夫人来看你了。”
九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的表情,玉井再次说道:“王妃的母亲,郭家的主母。”
九思恍然大悟,原来是郭静的母亲。九思坐起身玉井刚塞了一个垫子在后背,一个穿枣红色绣金黄大菊广袖,头梳坠云髻的贵妇直奔床边而来,她抓着九思的手,带着关心的语气:“我的静儿受苦了!”
九思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说是徐娘半老,用现在的年龄计算不过也才三十几岁,眉眼之间和郭静很是相像,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坯子,现在经过岁月的侵蚀,只剩下了雍容华贵。
“母亲怎么来了?”九思并不想面对郭家的人。因为对她来说接触越多就越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前几日你在宫中,母亲不便来探望,昨日听说你回了别馆,今日便巴巴的跑来,你到使起了小性子,快让我看看外孙。”郭氏主母带着笑脸,并未把九思的话放在心上,一心只扑在孩子身上,在这个母凭子贵的时代,女人都只是传宗接代,巩固地位的工具罢了。
奶妈从隔壁房间抱来了司马泛,郭氏主母接过,一脸欢喜的逗弄着,俨然一副含饴弄孙的画面。“如今你已经生下嫡子,王府里再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你父亲为此感到很是高兴,往日受的苦难都过去了,现如今王爷受朝廷重用,你也不用再回那荒野之地。”
九思不接话郭氏主母也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两母女以前是否也这样相处。郭氏主母逗弄着孩子自顾自的说着“前些日子你受了惊吓,跟在身边的贴心人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玉井,王府家业大,没几个手脚勤快的办事,如何理得清府中的事务,这两个丫头,是我细心挑选,养在身边有些日子,看着还算机灵,如今便送给你做些粗使的活,我也好安心。”
郭氏主母说着,两个穿统一服饰的丫头便走上前朝着九思跪拜下来,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从身段来看柔弱千细,倒不像一般的粗使丫头膀大腰圆。
“抬起头来让王妃瞧瞧,以后你们一切都听王妃的吩咐,便是让你们死那也是你们的命。”郭氏主母说完,两丫头便微微抬起头,九思从床上望去,两人大眼水灵,一个清秀可人,一个灵动可爱,皆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惹人疼爱的年纪。
“奴婢夏初,见过王妃。”
“奴婢绣冬,见过王妃。”
对此九思并未多想,毕竟是郭静的生母,难道还能有什么坏心思,便点点头同意了,反正养活两个人,又不用她出钱。
郭氏主母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九思糊里糊涂的只管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几句搪塞,对郭氏主母说的事也不甚了解,总归是想着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