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跑,脚步轻快的白影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离家不远了。
在经过陈耀家之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喊了一声。
里面一个咳嗽不止的声音应了一声,似乎是陈耀病重的叔叔,不到片刻陈耀高大身影竟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小白,你来了,我今天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家。”
果然!
带她去私塾学堂的陈耀,还有整个上午没出家门,去找自己的的陈耀!
少女白影脸色顿时就变得精彩起来,一阵红一阵白,心底思绪一片混乱。
但她还是强忍复杂的情绪,耐心听着陈耀喋喋不休讲着。
等陈耀说了半刻钟,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完了。白影这才说道:“我今天去小镇私塾学堂了,还是你算了,我还见到了教书的赵先生,他跟和我讲了一些事。”
“等等,赵先生?学堂里根本没有姓赵的先生,我的先生姓陆,单名一个逊字。小白,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过有一次和他下棋对弈,他倒是讲过,他有一个同门师兄姓赵,可我先生对于这个师兄似乎并不愿深谈”
白影望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终于想明白私塾赵先生的话,也许白龙镇真的与外面的世界,看似相通相连,其实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就像家门口池塘边的石井,它虽然和池塘相连相通,但是井底一个世界,池塘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更加辽阔。
白老头说过,井底之蛙只能看到头顶那片天,池塘里的鱼虾也只能看到另一个更大的天。
石井外的池塘,池塘外的天地,谁又能彻底看清全貌?是在井底,还是在池塘内,只有置身更大的世界,才能看清。
说这些的时候,白老头语气特别奇怪,神情有说不出的落寞。
也许,她和陈耀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才会有错乱的场景不断出现,才会出现两个不同时间的陈耀。
慌忙告别了小伙伴,白影缓慢回了家门,心底的涟漪越来越大,隐隐有汹涌澎湃之感!
天色阴晴不定,天际多云,空气无比清新,池塘里面的水也清澈无比。
回屋的少女发现水缸没水了,提起水桶就来到了池塘边的石井,开始准备打水。
只是拿着水桶,站在石井边的她,沉默许久,脸色变幻不定。
没有人愿意做井底之蛙,自从白老头那次无意间的叹息之后,少女从伙伴那里打听过井底之蛙的典故。
白龙镇也许就像一口井,她被困井底久已。
大千世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普天之下,到底有多大?
站在石井旁,少女白影低头,井水出现圈圈的波纹涟漪,层层叠叠,井底水面已经看不清她自己的倒影。
片刻之后,古井外,池塘水面也开始出现水纹,一层一层,波光粼粼。
少女如同梦呓般,嘴里缓缓吐出一段神秘莫测的字节,语音低沉飘渺。
是破界咒,是开门咒!
两段诡异神秘的咒语,同时施展而出,迸发出恐怖的威力。
遥远天际,一座山峰之巅。
石桌之上一直光彩流转的青铜镜忽然一声脆响,应声破碎,化作尘埃,随着山巅的大风一扫而去!
坐而论道的白发道士,苍老的读书人,秀发和尚三人同时侧目。
“大道五十,天占四十九,人遁其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白发道士仰天大笑,整个身体化作三道清气,冲天而去。
秀发和尚跟着双手合十,低念佛号,全身金光闪闪透体而出,身后浮现一个巨大的佛陀法相虚影。
待秀发和尚和白发道士全部消失不见,独留原地的读书人更显苍老,他指着天空,狠狠吐唾沫,怒发冲冠,谩骂不止,字字珠玑,句句经典。
斯文扫地的读书人骂完之后,也是脸色涨红喘息不止,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骂天骂地骂空气,笑天笑地笑自己,也不过尔尔。
世界根本就不会以个人的意志改变,个人的意志却在悄然被这个世界改变。
自己这样的人,只适合活在书中虚幻的世界里。
白龙镇,小镇石桥。
桥头酣睡的老人猛然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伸手一握身下的竹竿。
他猛然提起竹竿,带动鱼线高高扬起,随着破水声。一条金鱼竟然咬着鱼线被拉了上来,原来没有鱼钩鱼饵竟也能钓到鱼!
可是老人猛然睁开眼,怒目圆睁,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面色凝重无比。
“孽畜!尔敢?”
那条金鱼被他随手丢进河里,砸起一片水花,快速遁走。
鱼跃龙门,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老人站在桥头,右手食指一勾,石桥下悬挂千年的斩龙剑忽然活了过来,剑身剧烈颤动起来。
只见那柄长剑抖落满身锈迹,随即挣脱挂钩,径直将自己送到了老人手中!
老人手握斩龙剑目视北方,双眼精光熠熠,那个方向正是小镇最大的一片枫树林。
北山,枫树林深处,石崖下。
一个背剑的高大男子站在地面,双手负后,眉宇昂扬,眼神隐隐有剑意流转,虎视环伺。
石崖顶端茶树旁,一个华服少年,气宇非凡,迎风而立。
“我姓李,名天赐。”
简简单单六个字,竟隐隐有风雨雷电流转鼓动之意,声音透着一股天生的贵气,让人不由生出一股想要臣服的错觉!
一个白衣男子出现在石崖顶端,站在了华服少年身后,悦耳的笑声回荡开来。
“呵呵,知道了!”
他面容清丽脱俗,线条分明宛如刀刻,眉眼尖俏透着一股清冷无双的气质。
此刻蔚然一笑,眉眼如刀出鞘,整张脸更显肃然清冷,让人无法直视。
说完,白衣男子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掌,轻轻搭在身前华服少年肩膀上。他的嘴里缓缓念起一段遗忘千年的语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会的语言。
龙语!
是龙语契约!
待这道生死攸关的契约签订完毕,他随即松开了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真龙为君死!
“公子,我的命,以后就掌握在你手上了。”白衣男子后退一步,站在茶树旁轻声低语。
山风吹拂而来,李天赐的衣摆随风舞动,他沉默不语,望着眼前的山河大地。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凡古万马空!一股豪情万丈的气势在李天赐的心扉激荡汹涌,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深邃。
谁也不知,此刻华服少年心潮起伏,一个念头已然生根发芽!
石崖下,背剑的高大男子似乎有所感应,轻声道:“公子,刚刚有人破开了白龙镇封印。你们先走,有楚将军在外接应,我来拦住斩龙之人。”
世间已经很久没有斩龙人,因为真龙销声匿迹已愈千年。而唯一的一条真龙,还一直藏匿在白龙镇,潜伏不出。
所以,如果还有斩龙人,那么他必然会一直守在白龙镇,这是他的宿命!
所以公子此刻签订契约带走白龙,必然会引来那位斩龙人。
背剑的高大男子望着那道破空而来的剑气,双眼猛然亮起,燃起滔天的剑意,他背后的长剑也在激动颤鸣,嗡嗡呼啸!
这一代斩龙人,叫做秋玉山,从一个少年熬到了垂垂老矣的孤寡老人!他的一生都在等待,等待这一刻,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斩龙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可是,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妖孽离去,因为他,被一人一剑拦住了去路。
“我姓聂,名远。”
握剑而立的男子,双臂奇长,一只手快贴近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握剑,剑尖斜点在地面。
两位剑客迎面撞上,一场狭路相逢的激战,一触即发!
白龙镇,私塾学堂内,腰杆挺得笔直的教书先生姓赵名让,斯斯文文,身形瘦小,弱不经风。
赵先生收回遥望天际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
被自己的先生责罚、怒斥,最后被赶到这个穷乡僻壤,与世隔绝的小镇。整日与乡野稚童相处,启蒙习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个年头,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错了,即使面对先生的怒骂,面对师弟陆逊的疏远。
读书人就该有自己的远大抱负,心怀天下,将世界改变成理想中的样子!这,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