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镇在雨后焕然一新,阴雨过后的天空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等少女白影独自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这一天的遭遇属实诡异。
望着屋内几个漏水的地方,地面侵透一片,湿气有些重。她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还好损失不大,就只有几张竹椅被打湿了。
在平时下雨时,屋顶也偶尔会漏水,她会提前在地面放置几个小木盆子。
今天事出匆忙,根本没来得及做这些。简简单单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又似乎变得完全不同。
白影关上木门,熄灭了蜡烛,屋子里漆黑一片。微弱的天光从窗户,流淌进来,洒在地面。
她没有陈耀那么开朗,那么多想法,那么多学问,那么多的向往。
那个小伙伴的生活,她似乎只能远远仰望着,憧憬着。
白老头说的对,人和人是没法相比的。
杂乱无章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白影在椅子上呆坐了许久许久。在那个老人走后,她似乎是第一次沉下心来,仔细认真想一些事情。
第二天,有些失眠的白影还躺在床上,在另一个离奇的梦中纠缠不休。陈耀就已经穿过池塘,来到屋前开始敲打木门。
“小白,小白,小白!开门开门,快起来了,天都亮了,赶紧开门”
“来啦,来啦,别敲了。门都快被你敲坏了!”
一见到白影,陈耀就难掩激动之色,“快点,快点跟我去私塾学堂,先生特意让我喊你。”
“喊我做什么?”
白影有些疑惑不解,那个教书先生,远远看过去斯斯文文,但瘦弱的身板总是挺得笔直,她对此还是印象非常深刻。
“你昨天给我看的那张纸条,记得不,我去咨询了先生,然后,他点名要我带你去见他。我想啊,他八成是想你当他学子了。”
白影也没有多想,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学堂是她非常向往的地方,教书先生,更是她万分敬仰的。
在路上她试探问起枫树林和石崖,陈耀果然去过那里,但是他只在下面张望并没有爬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现,然后就离开了。
两人快速奔跑,穿过石桥,经过垂钓老人身旁时少女发现馒头不见了。老人依然在酣睡未醒,半边身子都悬在石桥边缘。
经过昨天整个下午的雨水积攒,蜿蜒的河流水位涨了不少,河床处许多青草全部被水淹没,没了吃草的黑羊。
来到小镇学堂,学生大多还没有来,陈耀拉着白影就去找先生。
最终,在一个偏房,发现先生正在洗漱,瘦弱的身板显得有些寒酸,腰杆确实笔挺着有一股莫名的气势。
“先生!”
陈耀像变了一个人样,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再无平日的吊儿郎当。白影则显得手足无措,有些不安,手都不知放在哪儿。
先生轻轻嗯了一声,洗漱完了才打量了一番陈耀,吩咐几句课业上的事情就支开了他。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仔细看向面前这个陋衣少女,样貌一点也不惊人。
“不用紧张,没事儿。我姓赵,你也可以称呼我赵先生,有时间也可以来学堂旁听,多学点东西,不会有什么坏处,对吧。”
白影不知所措,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一个劲点头。
“最近可有什么疑惑,我可以帮你。”赵先生正言不讳,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温和如玉,诚挚坦然。
少女摇头又点头,根本不知作何反应,局促不安。
赵先生失笑,走近了一步,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无妨,不管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先生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替人解惑的本事却是一流。读书人嘛,见识自然广阔。”
白影挠了挠头,疑惑重重的她还是将自己与陈耀这两天诡异的接触说了出来。
赵先生自己搬来一个板凳坐下,然后指了指屋边墙角另一个小板凳,示意少女自己坐。
“外面的世界非常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以后等你有机会出去了,就能知道,普天之下,到底有多辽阔。
你这几天的情况,只是因为你自己无意识间破开了白龙镇的禁锢。
那道千年的封印出现了松动,白龙镇短暂与外面的世界重叠,引起的错乱所致。
而且镇子上最近闹鬼,似乎也是因为你无意间破开了冥界,引来了一个厉鬼。”
赵先生坐在凳子上,目光温和,脸色平静,温雅的声音让人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教书育人,授业解惑,本职所在。赵先生的声音,很自然让人信任感爆棚。
“厉鬼?”
少女不解,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虽然听过无数的传说故事,但现实生活中哪里有鬼出现?
赵先生清了清嗓子,淡然一笑,“他的名字叫吞云,高居冥界第三高位。修行已愈五百年,可不是简单的厉鬼。传闻中他无耳无鼻无眼无舌,凶厉无比,嗜杀成性,吞人精魄”
少女猛然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赵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眼前少女双眼收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眼里有淡淡的青光闪烁。
心神大乱的白影,没有发现先生的异样。
少女内心复杂无比,在先生一句一句的话语引导中,她彻底放松下来,没了紧张。她将枫树林,石崖白衣男子,那段不明所以的对话全部倾诉出来。
赵先生眼里的青光渐渐隐去,他重重叹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胸有浩然气,天地任逍遥。
潜龙不出,千年来无数人翻遍了白龙镇都没有找到他,想不到这次他竟然主动现身,并暴露了藏身之地。
世间唯一的龙族,仅存的一条真龙,一直都藏在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小镇。
很多时候,传说也是真实发生的,那些看似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就一直藏在周边。
传闻中,白龙镇有一棵远古茶树,千年开花,只有三个呼吸便会凋零。此花为旧神饮品,茶树能掩盖一切气息,有它在,只要白龙不现身,即使翻遍白龙镇也找不到其藏身之处。
赵让从怀里掏出一本三字经,递给了眼前的陋衣少女,温言勉励一番。
然后教书先生回到了课堂,吩咐完学子温习,他便独自离开,赶往小镇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聂先生,烦请你转告李公子,白龙位置已经找到!”
院子内一个背剑的高大男子微微点头,转身回屋,他的双臂特别长,快垂到了膝盖处。
教书先生不再多言,直接关门离去,回到了私塾学堂。
谁又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为这些懵懂的孩子启蒙。男儿读书,当志在天下,胸怀天地!
只是这些藏于心底的话,他从未与他人言说,即使是最亲近的师弟也是全然不知。
背剑的高大男子进屋没一会儿,身前就出现了一个华服少年,气宇非凡。
“聂叔,那我们直接过去吧!”
高大男子轻轻点头,背上长剑无声颤鸣,急速出鞘,在空中飞掠旋转!
男子伸手按住华服少年肩膀,轻轻一跃,两人就跳上了飞剑之上,脚尖轻点在剑脊上。
飞剑如同听到命令,呼啸升空,载着两人破空而去。
离开私塾学堂的白影独自行走在街道上,店铺陈设两旁,琳琅满目,偶有镇民来来往往。一切那么熟悉,却似乎又多了一丝陌生。
“臭小子,老子花钱让你好好读书,几个月了,到现在居然大字不识三个!真是气死老子了,来,说说,你读个了什么书?”
街边一个猪肉铺门口,屠夫满脸横肉,目光凶悍,望着自己的儿子,口吐芬芳,怒骂不止。
那叫徐大成的小孩也生得五大三粗,红润的肉块堆满脸颊,将双眼挤成一道缝隙。
面对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怒斥,他丝毫不在意,脑海里还在回味着中午的红烧肉。
“爹,你也不认识两个字啊”
孩子的话,噎着屠夫半天说不出话来,气得他伸手就拿起刀,狠狠砍在砧板上。
白影停下脚步,驻足而立,伸手将怀里的三字经往里塞了塞,默然转身。
再次穿过石桥,垂钓的秋姓老人依然在桥头沉沉酣睡,似乎被梦里什么打扰到了,偶尔也会无意识挥手,作收杆的动作。
白老头在的时候,每次带着她经过石桥,也会驻足和这个老人说上几句什么。可惜老人根本没有从睡梦中醒来,每次都是白老头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白老头走后,少女每次走过石桥,也都会下意识停步,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在老人只顾自己睡觉也没工夫搭理她。
大千世界,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白影根本无法想象,她第一次开始理解小伙伴陈耀的想法。小伙伴曾经无数次和白影讲起,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天下,游历山河。
陈耀的话就像在少女白影心底埋下了一粒种子,随着教书的赵先生这次交谈,彻底让少女心底起了巨大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