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慢慢变成了雨线,天也被雨幕遮住,灰蒙蒙的。竹林在雨水冲刷下,焕然一新,竹叶翠绿,轻盈招展。
“小白,你这性格,也就我拿你当朋友。你自己要学会与人相处,也要心情开朗一些。
不过也没事,以后等我出去闯荡一番,定不会忘记你的。到时候,我再和你讲讲,我这注定不平凡的传奇经历,嘿嘿。”
陈耀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爽朗大笑,说完他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
读书识字,人文道理,生活琐事,奇闻异事,他全部都会和小伙伴分享。小白从来没有嫌他烦,偶尔也会主动问出一些问题。有些他能回答出来,有些他回答不出来。
陈耀走后,白影一个人呆坐在门槛上,屋外雨声渐渐小了,最终停了下来。
少女不经意间转头,眼角余光看到竹林小路上,再次出现了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白影转头四顾,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顿了片刻,她还是快速站起身跟了过去。
那一道黑影在竹林松树间穿梭,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后面的少女跟上。经过了一片山坳,整片竹林已经甩在了身后,彻底进入了蔓延不绝的松树林中。
道路慢慢消失不见,松树间多了许多矮小的灌木,说不出名字,但是依然顽强生活在大松树底下。
白影紧步跟住那道身影,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这几天处处透着的不对劲,也许很快就能揭开谜底。
一个纸团从口袋里被树枝滑落,她也丝毫没有注意,依旧快步跟在那道黑影身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片刻后,一个长袍道士打扮的胖子,挥舞着手里的铜印,扫开拦路的树枝,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忽然,胖道人停下脚步,低身捡起一个纸团。这深山密林,荒无人烟,出现这个就显得有些意思了。
胖道人将右手铜印丢到左手,搓开那张纸团定神一看,双眼猛然一凝。
“师兄!是师兄的字,几十年未见,渺无音讯,想不到在这里捡到师兄的字迹!”
看着上面的八个字,胖道人没有再继续追过去。
“看来我的契机未到,并不能以斩鬼证道。师兄,受教了!”
胖道人将铜印别在腰间,躬身行礼,满脸肃穆。这八个字很明显,是师兄留给自己的,正是他的证道契语,可谓金玉良言。
“冥界的开辟者,身居第三高位,呵,今儿算你走运,总有机会让我再会会你。”
胖道人念念有词,从腰间拿出一道黄符,在符纸燃烧的瞬间,他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密林之中。
雨后的树林,泥土也透着一股芬芳,已经全身湿透的白影,感觉到了丝丝彻骨的凉意。
今年的冬天来得晚,但是寒意还是已经开始笼罩大地。
密林间并没有路,被一前一后两人踩出的脚印显得凌乱不堪。
“你是谁?”白影快步跟着,喊了一声,那人并没有答应,更没有停步。
松树渐渐稀疏,前端出现了一排排枫树。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开始踏入一片枫树林,这里已经是白影从未来过的地方。
入冬季节,枫树叶披满树梢,赤红如火,随着雨滴冲刷飘然坠下,落叶归根,飘然坠地。
白影见那人没有理会自己,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她忽然想起,陈耀似乎讲过这片枫树林,当时他好像说树林深处有一处石崖。
果然,进入枫树林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片石崖。
那道黑影却也终于停在了石崖下,背对着少女白影,沉默不语。
“你是谁?”
白影再次追问道,并靠近了几步。那黑影转过身来,少女猛然后退两步,倒吸一口气。只见那人居然没有耳朵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巴,整张脸无比诡异!
“你得小心那些道士。”那人嘴里发出恐怖的声音,如同铁锯齿相拉,刺耳锥心,直击灵魂!
他杂乱的发丝上也被沾满了雨水,更显诡异,充满了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意。
“你认识我?”白影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那人依然没有理会他,没有耳朵,那应该根本听不到少女说的话,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
白影下意识再退一步,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黑衣,水滴四溅,他慢慢转过头去,面对着那高高的石崖。
“该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那人对着石崖说出这句话,声音依然刺耳难听,似乎他的舌头也被人割去!
白影小心翼翼望向那石崖,还好那石头并没有说话,不然她肯定会被吓得转头就跑。
正在白影疑惑间,准备悄然退几步之时,那石崖顶端一棵茶树旁,忽然垂下来一截白色衣摆,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清冷傲然。
“你是想我和这个泥腿土狍子签订契约?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石相互之间碰撞发出的声音,却又天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石崖下的那人缓缓抬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孔,那里只有两个伤疤,根本就没有眼眶眼珠!
无声的嘲讽回击,那神秘人似乎在说我本来就是瞎子。
“切!”高傲男子不屑一笑,从石崖顶露出半张脸,轮廓清晰线条分明,他俯视下方,嘴角撅起,满含嘲讽。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破开你的封印。”石崖下那人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刺耳锥心,直击灵魂!
“那,又如何?”
那倨傲到极致的男子收回了身子,淡然笑了笑,将悬在石崖边缘的一只脚缓缓收了回去。
“一把钥匙能开锁,而一把锁却只能永远被束缚在原地。”石崖下那人似乎还不想放弃,喉咙再次发出恐怖的声音。
“哈哈哈,可惜啊,我这把破锁,就是不想被这把钥匙打开,因为啊她不配!”
那男子消失在石崖顶端,声音在枫树林间回荡,如同珠玉碰壁。
他根本毫无顾忌,钥匙能开锁,而他这把锁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锁住一样东西,正是这把钥匙!
那人站在石崖下,双手握拳几次,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那人转身开始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白影慌忙退开好几步给他让道。
明明他们的对话似乎和自己有关,但是每一句话全然陌生,她根本不明白其中含义。
离开了枫树林那人在边缘处停下脚步,等到后面的少女慢吞吞走近了些,他忽然开口:“没有你,我是无法从冥界来到这个世界的,更不可能到这里。我帮不你了什么,就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虽然讨厌姓白的那老不死的,但是他将你带到这里,也许是对的。”
听到这话,白影猛然抬起头望了过来,这个奇怪的神秘人他认识白爷爷!
“你是谁?”少女再次追问道,急迫间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记住你身上藏有一样东西,它非常重要!”
一件可以破开世间一切的东西,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声。
他随即摆摆手,似告别又似交待完什么之后的释怀。
那人仰面向天,面孔之上唯一的一张嘴裂开到一个夸张角度,发出诡异的笑声,狂狷愤怒,不可一世!
遥远的天际,一座山峰之巅,一个石桌旁有一个年迈的读书人,一个秀发和尚,还有一个白发道士。
三人随意坐在石桌旁,望着桌面的一面青铜镜。
秀发和尚双眼中有淡淡的金色光泽,此刻双手轻轻搭在双膝,神态祥和,沉默缄口。
“别急,别急。”白发道士缓缓说道,笑笑。
年迈读书人颔首,依然望着那小小的镜面。
区区一个小鬼,只能说是一个添头。
四个世界就是四个天下,冥界下沉九幽,已经脱离大千世界,阴阳相隔,冥界鬼物根本就没有来到大千世界的机会。
想不到这次居然有漏网之鱼,通过某种秘法来到了人间界。
人间界便是大千世界,是所有一切的根基,轻易不能损坏。所以才有了白龙镇这个小棋局,三人坐而论道,也互为棋盘博弈的棋手。
弹丸之地藏着惊天的秘密,筹谋千年就等待最后时刻,能否结出丰硕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