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个世界短暂的十余年人生中,给克蕾雅最惧怕的几个人排个名次,那她的母亲与伊莎贝尔一定榜上有名。
前者摧残她的精神,后者折磨她的身体。
尽管克蕾雅十分感谢两人以某种近乎惨无人道的方式,造就了自己这一身能耐,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就想逃离病床买张距布里斯特港最远的车票有多远跑多远。
最后还是残存的理智压制了生理反应,知道自己跑了下场更惨的克蕾雅,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病房等待末日的降临。
该来的终归要来。
梳着在这个时代女性极为少见的金黄色精致短发,并没有身着修女服与裁判所制服而是一身戎装,线条分明的教廷骑士团常服下高挑的身材紧绷的肌肉。
比起平日里带着些许放荡不羁的克蕾雅,容貌冷峻的伊莎贝尔才更称得上英姿飒爽,而那一道横亘在其左边面颊长长的刀疤,和右眼处的烧伤后留下的疤痕,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她正端坐于克蕾雅病床旁,冷眼旁观自己这位昔日优秀学生的精彩表演。
“伊莎贝尔老师,您、您什么时候来的,哎~薇尔蒂,扶我起来~”
如果不是连续照顾了克蕾雅一个星期,薇尔蒂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差错,仅仅过去一天时间,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大活人,今天就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连说起话都有气无力,举手投足柔弱造作活活脱脱一林妹妹转世。
强忍笑意不去揭穿,薇尔蒂板着脸将克蕾雅扶起,拿个枕头垫到其身后还不忘为她打圆场:“老师,医生嘱咐说她精神力亏空太大,不能长时间和人交谈需要静养。”
“唉,薇尔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得,难得见面,今天,咳,咳,呕!我一定要和伊莎贝尔,老师,好好叙叙旧。”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薇尔蒂突然明白了,昨天克蕾雅说多梅尼科那句小绿茶是什么含义。
“克蕾雅,你四岁就送到我身边学习,我教了你很多东西,唯独不记得教过你演戏,更不记得教你违背命令弑杀长官,你能告诉我这是和那位老师学习的吗?”
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克蕾雅挪挪身子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面容惨淡苦笑道:“老师,您说什么呢?我都是真情流露,还有谁弑杀长官了?我不知道啊,我只记得我的长官不听从情报,在前线一意孤行被异教徒偷袭英勇殉职,我真的为他的牺牲感到遗憾。”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很好!不管是到了卢泰西亚城还是教廷总部,不管是谁问起,包括那位主教,你和你的队友最好都能坚持这种说辞。”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这是威胁还是提醒,克蕾雅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呵呵,老师这就是事实,无论谁问都改变不了。”
“那就好!你的眼睛怎么了。”进屋这么久,伊莎贝尔总算关心了一下自己这位学生的身体,如今克蕾雅的左眼被个纱布罩住。
“红眼病!”说完克蕾雅又补充了一句:“刚得的,别碰容易传染!”
似乎这个借口太过敷衍,伊莎贝尔难得被气的嗤笑一声,可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在这个问题上也不细究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来是通知你,年末在少女峰将举办魔女会联谊活动,来布里斯特港之前你的母亲让我转告你,今年你必须参加。”
“啊~!”
这个消息让克蕾雅连病都顾不上装,上演了一幕垂死病中惊坐起,腾得起身如丧考批失声惊呼。
魔女会全称魔女友爱互助会,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源于对超凡资源的争抢,很长一段时间内女性序列者都处在被压迫的境地,甚至污名化使其本身都沦为了一种被掠夺的资源。
为了自保,最初一批女性序列者打破教派之间的纷争,以外界统称魔女为名,成立魔女友爱互助会,吸纳魔女入会逐渐形成为独立于世间纷扰外的另一股势力,让教廷及黑暗议会亦不可小觑。
而所谓联谊活动,每三年举办一次,地点在七国间轮换,早期聚会是为了魔女间联络情报方便交易,但随着教派间冲突的化解,这些年保留上述功能的同时,更像是各国魔女每三年聚集一次的嘉年华盛会,今年举办地恰好在墨佩萨。
克蕾雅也参加过这种盛会,但那还是小时候以家属身份参加,在她看来所谓的联谊,就是一群家庭妇女凑在一起家长里短的炫耀,哎呀,我家姑娘早早成为超凡者了,嗯,你家小子和谁订亲了没有啊?某某公爵又向我求婚了,好烦!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家庭妇女,八卦之余随手就能按趴下一头暴躁失控的亚属地行龙,使其乖乖听话给自家闺女当马骑。
一想到那个场面克蕾雅就一个头两个大,再想到要和母亲见面,她更想找块清净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来年开春再破土而出。
“我能不去嘛!我,我身体不太好,咳,咳,需要养病。”虽然知道不大可能成功,但克蕾雅还是做着最后的抗争。
知女莫如母,伊莎贝尔很是佩服自己那位老友,无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封拍到了克蕾雅床头柜上:“你的母亲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为你…”
说着伊莎贝尔又回头,看了眼薇尔蒂继续道:“还有薇尔蒂提前订了最好的私人包厢车票,如果你还是不能行动的话,她不介意亲自从卢泰西亚城转道来布里斯特港,照料她最,最,最亲爱的女儿,并和她一同前往聚会,以上是你母亲的原话。”
“啊!一想到家母,我突然就感到精神饱满,这一定是母爱的力量!”克蕾雅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坐的笔直深呼吸一口气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堪称医学奇迹。
“不要勉强哦!”
“不勉强!”克蕾雅说着恨不得现在就下地,当着伊莎贝尔面做上一套广播体操。
“那就好,话我已经转达到了,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继续养病我还有案子要调查。”伊莎贝尔站说完不再多言,起身欲走。
见此情形,克蕾雅茫然道:“老师,您不是来问莫兰一案的吗?”
“问什么?听你编的谎话吗?”
“咳,咳!”被一语揭穿克蕾雅只好以干咳掩饰尴尬。
伊莎贝尔见状漠然道:“不要总认为自己很聪明,觉得做事天衣无缝,在那些老家伙眼中,你们的行为就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年轻人做事难免热血冲动,可…”
话说至此,伊莎贝尔似是想起往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算了,谁又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呢!记住,克蕾雅,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要牵扯到别人,尤其是你在乎的人和关心你的人,最后不要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抱憾终生。”
严肃的告诫说得克蕾雅沉默不语,伊莎贝尔即将走出病房之时,再次停住了脚步沉声道:“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同样充满危机,能不使用尽量不要用,最好有机会将其彻底摒除才算稳妥。”
“我知道了,老师。”
就在伊莎贝尔离开病房后不久,布里斯特港通往市郊的要道关卡,一辆出城马车被卫兵拦了下来。
莫兰和内森出逃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致使整个布里斯特港如今都处在严查阶段,可警局人手既要维持治安还要负责搜查明显不足,因此在裁判所协调下,调动了当地守卫军负责设卡协查。
“你干什么的!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还未到马车前,便被臭气熏天的恶臭熏的连连后退,一名卫兵捂着口鼻,指着马车后所拉的大号厚实木棺皱眉道。
“呵呵,长官,你说这东西里面还能装什么?”车夫摘下帽子遮住脸庞,反手拍拍后面的木棺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