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拿师父,你说真的有魔剑吗?”
“魔剑”出世的案发地附近,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在不紧不慢地赶路。
这位少年身着短领衫,一头褐色短发精神的挺立着,仿佛一株生机勃勃的松树。手中的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润的弧线,他正在练习自己刚刚学到的招式,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激情和活力。全身上下有不少淡淡的血痕。他一边练习,一边朝身后说道。
“不知道,可能有吧。”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身材健壮,散乱的棕褐色头发披在肩上,随意地用绳子系在脑后。他身着简单布衫,看似普通,但却无法遮掩他熠熠生辉的神采。
他的面容英俊而刚毅,脸庞线条清晰如刻。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柳条,跟在少年身后走着。他眼神游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闻威拿师傅不咸不淡的回答,少年显然不满意。
“要我说,根本没有什么魔剑。”
少年用力朝前方刺了一剑,面露喜色,似乎对自己这一次发力非常得意。
“都是人们在以讹传讹,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都无法看透。
白诘报社还以此为噱头,发表了一篇夸张到极点的报道,什么《海拉鲁平原惊现噬人魔剑!恐怖!震惊!》。
这简直就是对读者智商的侮辱!”
少年脚步不停,手中木剑飞舞,浑身热气蒸腾,显然已经练习了不短的时间。
听到少年的暴论,威拿似乎来了精神。微笑着向少年询问道。
“哦?你看出了什么?”
少年正欲停下练剑,专心回答师傅的问话,不料,威拿打断了他。
“还没到两个小时,你边练边说。”
“啊?这也太难为我了吧。”
虽然他口头上抱怨困难,但从他的眼神中却看不到一丝惧怕,反而散发出一种兴奋之色。他对这种富有挑战性的训练充满激情。
“师傅,咱们不是仔细检查了那波克布林尸体吗?我发现那些波克布林,明显就是被人类打死的呀,和魔剑一点关系都没有。”
“啪”的一声,威拿的柳条击中了少年的手腕,纠正了他略显多余的动作。
“痛、痛、痛。”少年哀嚎,但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练习动作。
“说的不错,还有呢?”威拿赞许了一声。
“师傅你想啊,虽然波克布林死状甚为可怖,被掏心挖肺,还被拔了犄角。
但很明显这都是人类战士才会中意的素材啊。
你说魔剑、或者说魔王,拿它们干嘛。
诶呦,痛!
其次,我看波克布林的伤口,身体上布满了淤青,说明是被不锋利的钝器击伤的。
最关键的是,虽然那周围一片狼藉,但没有一丝一毫剑的痕迹。我练了这么久的剑,这还是能分得清的。
波克布林身上没有剑伤,周围也没有剑劈砍的印记。
因此,我可以断定,那个地方并没有剑的存在!更别说魔剑了。
师傅你说是不是。”
少年说完,情不自禁朝后看了一眼威拿,满脸得意,想听到师傅的赞许。
不料迎接他的一根柳条。
“痛、痛。”少年一边捂着头,一边加紧练剑。
“分析的不错,这一个月没白学。”威拿对少年的说法给予了肯定。
少年一听,腰瞬间挺直了三分,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恐怕早已兴奋地翘起来了。
“那是!
我,阿力巴,剑术天才,威拿大师的首席弟子,希影流剑法唯一传人,将来势必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士。
哦,不对,是天下第二。
师傅是天下第一。
嘿嘿!”
阿力巴这次学乖了,即使得瑟,也不忘把挥剑的动作做的标准。
威拿听到这些五花八门的头衔,一时间无语凝噎,心中暗自感叹:毕竟还是少年,活泼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能分析出什么吗?”威拿温和地说道。
“还有?”阿力巴瞬间愣住了。刚刚那一番发言他这一路上可是准备了好久,在心中推导了无数次,感觉没有遗漏才小心谨慎向师傅卖弄的。
“这……”阿力巴支支吾吾,一时说不上来。
看到阿力巴黔驴技穷,孔雀的羽毛已经抖完了。威拿随即提醒到:
“我问你,那几个波克布林中,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个?”
威拿准备从简单的问题教导阿力巴。
“印象最深?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个是脑后有一大片淤血的,还有一个是胸前有两道伤痕的。”
“那好,在你看来,脑后有淤血的那个波克布林,它的致命伤在哪?”
“师傅,那还用说,就是脑后啊。”
阿力巴不明所以。
“那这个淤血是怎么造成的呢?”威拿追问。
“应该是这样……”
阿力巴停下了练习招数,开始模拟自己脑海中的攻击画面。
这一演示,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缺漏,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陷入沉思。
到阿力巴的表现,威拿知道孺子可教,于是也停了下来,微笑着等待他思考的结果。
“这……这不对啊。”
阿力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试图复制那致命的一击,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先不急着去想那伤口本身,试着分析一下,这个伤口是用什么武器造成的。”威拿循循善诱。
“脖颈处有淤血,但是伤痕细长,不锋利的钝器……难道是木棒?”
阿力巴说出了他的猜想,但但紧接着又摇头表示否定。
“但这伤势对不上啊,木棒怎么能同时打出两道淤青?”
阿力巴疯狂地挠头,突然灵机一动,
“除非……”
阿力巴一手拿着木剑,一手虚握着想象中的剑,比划着双手同时下劈的动作。
“不错。”威拿肯定啦阿力巴的猜想。
看着阿力巴意犹未尽地品味着这个动作,威拿进一步引导。
“现在再来想想你另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
这一个波克布林胸脯上也有两道伤痕。
和之前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吗?”
阿力巴眉头紧锁,努力思考道:
“脑后淤青的波克布林,两道伤痕方向一致。胸前有伤口的波克布林,两道伤痕方向相反!”
阿力巴大叫一声,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前者是同时攻击,后者是连续两次攻击。”
“从伤痕产生的方向上看,胸脯上较重的伤口左边深,右边浅,第二道伤口较轻,右边深,左边浅。”
阿力巴一边描述,一边比划。
“这是从左手连续发出的两道攻击。”
“波克布林为什么会连续让这个人打两下,这个人右手在干什么呢?”
阿力巴越说越激动,他把右手高高抬起,做出持剑格挡的姿势,左手则笨拙地空手挥舞着。
“就像这样!”
阿力巴眼神充满了复杂,既不可思议,又充满惊喜,这……这分明是高超的剑术技巧,比他现在练习的要精妙的多。
威拿总结道:
“所以,虽然现场没有一丝剑的痕迹,但处处留下了剑法的印记。
你自以为看透了表象,但或许你以为的真相,其实是另一层表象。”
威拿停了一会,好让阿力巴有时间消化一下这一节课。
“剑的痕迹……剑法的痕迹……”
看阿力巴消化差不多了,威拿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以你现在的阶段还非常容易忽略。”
听到还有,阿力巴猛的一抬头,震惊地看向威拿。
“这些精妙剑法的施展者,是一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少年。
从身高,臂长,挥剑的高度和角度,仔细想想,他绝不是和我一样的大人。”
说完,威拿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了。他想以此告诫阿力巴天外有天,切莫自负,只有保持谦虚谨慎的心,才能追求剑道的极致。
阿力巴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耳朵中有嗡嗡声在响动。他原本挺的笔直的腰板,现在好似短了一截。
他感觉口干舌燥,勉强吞了口唾沫。看到威拿走了,他也行尸走肉一般跟在了后面。
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一阵子。
“师……师傅。”
威拿听到阿力巴软绵无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面带微笑,心里想到,这可不像那个目中无人的他啊,这孩子是被打击到了吗?
“嗯?怎么了?”威拿转身,看到局促不安的阿力巴扭扭捏捏地跟着自己。
“师……师傅,你……和他比,谁……谁更厉害啊。”
阿力巴吞吞吐吐。
威拿沉默了一会,严肃说道:
“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没有他厉害。”
听到这句话,阿力巴感觉又瞬间活了过来,满眼放光,激动的说道:
“那就意味着我还有机会超过他对不对。
哈哈哈,果然,我才是海拉鲁天下第二的剑士。
师傅,快教我新的技巧吧!”
阿力巴发了疯似的跑在前面。
威拿则单手扶额,心中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抬起头,思索着这几天的经历。
原本带着阿力巴这个徒弟到处游历,却在河畔驿站被一张“魔剑”出世的新闻报纸吸引力目光,然后勾起一探究竟的兴趣。
魔剑没看到,却经过他抽丝剥茧,发现了一个剑法精湛的少年,可这少年偏偏却用的木棒,似乎和魔剑的描绘没有一点关系。
魔剑怎么回事,少年又去向何方。这一切的谜团,是否和他的使命有关?他一时想不出头绪。
正当他想要加快脚步,追赶上阿力巴的时候,突然听到阿力巴在喊叫:
“师傅,快来看,这里又有两具尸体……海利亚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