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吔———————————————”
地下深处,一道最惨痛的哭叫响起。
这声音来自一头庞然大物,其形态类似于一条被拉长的鳄鱼,全身长达千尺,四足壮硕如同高楼,黑灰色毛发凝结成块状,耳朵尖细分叉,胡须浓密修长,牙齿锋利如剑。
他便是真正的逐日星火,感应到挚友的陨落,愤怒之心促使他前来复仇。
如鱼游水般穿梭在泥土中,逐日星火毫不费力地击碎坚硬岩石和压实的泥沙。
谁还能拦住它?tmd,还能有谁可以挡住它了?
但当它突破混凝土,闯入下水道之后,却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
他那超级视力让他在十几公里外捕捉到一个人类,那人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
看他的外表,那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人类女孩,只是他的眼神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坚毅。
仅仅一瞥,它便意识到这人类的不凡。
转瞬之间,连思维还未来得及反应,直觉让他停下,本能把他刹停。
愤怒与疯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疑惑与恐惧。
按理来说,他的其他感官应该会更早察觉这强者的靠近,可为什么只有视觉注意到了?
tmd,这来的究竟是什么强者?
“你是……什么?”他问。
尽管他的声音比普通人类的极限还要响亮十倍,可对于他自己来说,声音微弱地如同人类耳中蚊鸣。
面对这个人类娃娃,他竟不敢大声说话。
然而,他没有再次重复,因为他十分确信,对方是一定能听到的。
那人缓步走到路中央、慢悠悠地回答:“我是保护世界的坚盾,是人类手中的利剑;我是世界英雄,也为人类守护;我是最强的人类,也自认于所有人之下;我因人而生,也将为人而死;这就是我,我的名字是—王刚猛”
他的声音不大,比普通人平常的声音还低上许多,但却像一根根钢针刺入逐日星火的内心,令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等待了片刻仍未得到回答,王刚猛开口询问:
“那么,你呢”
逐日星火仍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抑制着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为何要说”他心中犹豫。
但不知何故,他还是说了,如机械般的作答。
“吾名逐日星火,掌握着‘团结’之力,这份力量让我得以与朋友们合为一体,叠加出相乘的战力,在这漆黑无光的地底,我们积蓄力量,等待有朝一日破土而出,夺取属于我们的光明之地”
“自私的人类不会容许,而我会阻止你”王刚猛回应道。
王刚猛话音刚落,两者之间的气氛骤然陷入了死寂。
两个强者,各据一旁,一言不发。
这种静默,令人窒息。
沉默半晌,逐日星火终于开口:“王刚猛,看看你背后,是谁来了?”
王刚猛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瞬变,皱起眉头,回身望去。
趁此机会,逐日星火四足猛踏大地腾飞起来,带着千百万吨疯狂杀气,比刚才愤怒的他更强、更恶、更霸,以他最快、最强、最tm的速度爆射而来,他要来吞噬王刚猛。
他要把这人类的最强,这想要阻他的人撕碎撕碎撕碎呀!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任何高深的谋略也毫无意义,何况是如此低级的骗术,逐日星火心知肚明。
当王刚猛的话语落下,他便知道了死战无法避免,然而,他却没法发动攻击,身体僵硬地如同石化,斗志全无。
本能驱使他逃离,逃到尽可能远的地方。
可他不该逃避,他也逃不掉,唯有战斗,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便用了欺骗的手段,而欺骗的目标是自己。
他削弱了对方,他必须把持这个机会,这个他唯一可以赢的机会。
王刚猛以逐日星火也无法看清的速度转过头来,轻蔑地说了一声:
“幼稚”
这简短的两字让逐日星火的斗志再次瓦解,浑身的杀气也逃离身体,被风吹散。
“赢不了的,我会输,会死”逐日星火心中怒火重新熊熊燃烧,“不行,不行啊~我就该这样冲过去被这人类轻易杀死吗?去tmd吧,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人类尝尝厉害再死”
逐日星火从心底唤起深沉的怨恨,愤怒地吼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明明是你们惹怒真神,却让众生得以承担,末日迫使我们逃至这黑暗的地下,此生唯一的目标也就只有回到地面,享受光明,仅此而已,等着瞧吧,人类,你们罪孽深重,终将不得善终”
“那,对不起啦”王刚猛说着,动用了自己的些微力量,握紧右拳。
他的手很小,而握成的拳头也只有鸡蛋大。
但就是鸡蛋大小的拳头,却迫发出无穷无尽的凶恶,气势如虹。
王刚猛控制了自己的力量,不让其外泄,可他却忽视了由力量所带出的气势。
这股气势如同地底的狂风,穿透几十米厚的土层,席卷而至城镇之中。
恐惧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范围囊括整个宛城,还包括其周边地区。
不顾冰凉的暴雨,地上蛇鼠出洞,空中群鸟高飞,猫狗离开暖窝,鱼儿跃出水面,奋力挣扎。
犹如世界毁灭时的景象,所有生灵都在为生存而疯狂逃窜。
人类自然也不例外。
神殿内的神职者们齐刷刷地跪地,不住的磕头,嘴中念念有词:
“吾等恭迎神的归来,吾神不朽,万世长存”
(注:旧世界未来科技的发达让宗教逐渐消失,而在这新世界之中,人们认可了克恶神,宗教死灰复燃,心怀鬼胎的人类用着那些对待旧神的方式敬仰新神
医院里,重症病人集体断气,即使医术再高超的医生,也是无力回天。
产房内,正在分娩的婴儿又钻回了母亲身体,再不愿出世。
老人们接连离世,死相凄惨,精神病患者同时发作,或互殴厮杀,或痛苦打滚。
城外,农场里的动物如同疯了一般逃窜,一名农夫死死抓住发狂牛的绳索,然后被那牛顶飞了出去……
城中道路上,因暴雨而人影稀疏,车水马龙
感觉到那股可怕的威势之后,司机们纷纷调转车头,猛踩油门,朝着城外驶去,一时间造成了无数事故,喇叭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抛弃了家人和自己的一切,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看吧,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人类,即使自诩得再怎么高级,人终究也还是动物,在那深刻的恐惧面前,只会凭着本能行动。
tmd,王刚猛太实在太强,太劲了。
仅仅是他握拳的气势,造成的死伤就比这怪物多得多得多。
重返战场,逐日星火无疑是被那气势影响最深的生灵。
他想到了输,感到了死,看看愚蠢的自己,多么可笑。
用何种言语形容他的行为?
是飞蛾扑火与鸡蛋碰石头?这些比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无谓挑战。
若把他比作飞蛾,那王刚猛便是太阳;若他是鸡蛋,那对方便如高山。
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实力,他差得实在太远,太远了。
他想停止,但他没法停下。
恐惧渗透全身,像是每个细胞都在瑟瑟发抖。
他在心中无助地呼喊:“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神啊!求求你,帮帮我吧,你既赐我如此力量,难道就是要我这样败亡?”
“tmd,你在想什么?你的斗志溜到哪里去了?”在绝望之际,有一道声音出现于他的脑袋。
“啊?”
意识中的他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虚影。
那是他,但他又不是他。
他是以前他的样子,一只灰中带白的鼠鼠。
“你……你又是什么呀?”逐日星火的声音带着哭腔。
“哭?哭有什么用?逐日星火,你是否还记得那些黑暗寒冷的岁月,记不记得你追求光芒的梦想?”
“我也没办法啊!”逐日星火情绪失控,几乎是尖叫地说,“若你有办法的话,那就说出来吧,别在这说风凉话了”
“我就是你,难道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那虚影说,“我只是个体,却仍保有斗志,而你呢,拥有如此众多的思想和强大的力量,却在这里哭泣,这合适吗?”
“我也不想哭”逐日星火擦掉眼泪,“可那种威势,我无法抵挡,那些恐惧,我也无法承担,我无能为力”
“蠢材,既然你一个无法承受,那就让大家一起承担吧”
“大家?”逐日星火疑惑的问。
随后,他便看到,越来越多的虚影在他身边出现。
他认得他们的名字,那些是他的家人、朋友。
“伊莎,泽伦,泥巴,大家……”
“别怕,逐日星火,我们一起承担,就算走向终结,我们也会陪着你”
他听到了朋友的话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声音。
刚才的思想只是一瞬,而在醒觉之时,逐日星火斗志重燃,怀着对家人的深爱与对梦想的不懈追求,他迫发出了自己的最强杀招。
“一万亿重鼠力——野火燎原”
随着这个技能的发动,逐日星火的身体表面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伴随着的是极端的温度,高出岩浆温度十万度,使得周围的一切,无论泥土还是岩石,都开始熔化。
连他自己也是,即使现在收力他也会损失大半生命力,可他还是继续发力,以生命的疯狂推动,不死不休。
而在其上方的城市,原本因暴雨而清凉的气温瞬间上升了二十度,仿佛城中燃起了大火。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蒸发,水汽弥漫,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如同云中仙境般的景象中。
雨‘停’了
这是多么奇异的景象,在这力量的作用下,雨水还未落地便被蒸发。
回到战场,逐日星火的声音充满决绝:
“该灭绝的,从来只有你们人类,在神的新世界中,不该有你们的存在,现在我就送你,这人类的最强,走向毁灭吧,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而细看此时的王刚猛,就会发现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
是否他也害怕了?是否他也拿不准自己能否应对这绝强的一击?
“混账!打归打,别破坏公物啊!”王刚猛说着,推出自己的小拳头。
而这推拳的威势,比之前更凶,更猛,更是强大。
当他的拳头向前推进时,以王刚猛为圆心,一平方万里内的无数生灵都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停滞不动。
这并不是什么能力,而是单纯的威势所致。
这是生灵的自保机制,检测到无法承受的恐惧,思想会掐断自己与身体的联系。
宛如死神挥舞着他的巨镰斩过世界,这些生灵们同时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而在这范围之外,强劲威势并不会就此停下,只会逐渐减弱。
而这范围何其广大,甚至波及到地球另一端的土地,让一些敏感的人打起寒噤。
回看逐日星火,他属于动的那一部分,这是因为惯性所致。
他的处境,就像是城市里的司机,虽然身体已经被压迫停滞,但车辆依旧在前进。
他虽然没被剥离意识,陷入假死,但他很想停下,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叫嚷,他的思想混沌一片。
那闪耀的光芒,维持了仅仅一刹,便被熄灭。
在即将触及那拳的时候,他终于摆脱了惯性的影响,停了下来。
而这停下来的原因是——他的能力消失了,融合被强制解除,庞大的身躯开始分解,化成了一只只小鼠鼠。
而那些小鼠鼠,虽逃过了王刚猛的铁拳,可是如此弱小的东西根本抵抗不了如此凶恶的威势。
因此,在它们分体的瞬间,还未触地就已死去。
王刚猛收回拳头,评价道:“即使是如此紧密的团结,在我强大铁拳面前,也不免分崩离析”
他略微思考,接着说道:“确实,不管你们的爪牙被叠加到何种地步,终究不过一堆血肉,难以撼动我钢铁般的身躯”
他看着那死掉的鼠鼠,感慨着说:“你们真是天真,即使我不出手,就算你们把世界上的所有老鼠全部团结起来,也是难以斗过人类,除非,你们把其他物种都团结起来,但那其中有你们鄙视的蟑螂臭虫,也有鄙视你们的狮子猎豹,你们只会将他们强行捏到一起,不管他们是否反对,不过,哪怕是你们推翻了人类,也会内战不休,最终也会踏上人类的路,成为新的‘人类’,轮回不止”
刘拾哀在李南风的背上醒来,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地面。
“南风哥,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没事,你睡吧”
听南风哥这样说,刘拾哀便睡了,他实在太累了。
直到家门口,他才下地,实际上他早就醒了,但因为懒得走路,所以一直装睡。
到家门口之后,他立刻让李南风把他放下,先一步拉开房门,走入屋内。
他已经等不及,趴到那柔软的床垫上了。
被人背着固然轻松,但南风哥的背实在坚硬,硌得身上疼。
走进客厅,他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看到了王刚勇。
他现在又变回了他原本的老人样子,换上了原本的背心短裤装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同的是,他没在吃零食,看得也不是卡通片。
“md,别以为变成老头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刘拾哀心说,他一阵火大,正欲发难。
王刚勇却先一步转头看他,刘拾哀注意到,他的模样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
接着,他说出了刘拾哀铭记一生的话语:
“即使诛世的王者,也有尘界的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