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拾哀冷静地注视着眼前巨兽的狂暴举动,脸上是淡漠的神情。
那怪兽最初猛烈地冲撞着一个特定点,但在一番徒劳无功后,它开始变换策略,转而探索性地攻击其他地方。
显然,它已经摸索出了打破屏障的正确方法,也是,即使是最简单的野兽,也不会固执地只攻击一个地方。
看来,这屏障很快就将崩溃。
然而,对于刘拾哀来说,眼前的巨兽更加引人注目。
它做着疯狂的毁灭行为,嘴里却呢喃着信息量巨大且带有几分悲哀的语言。
他这时的声音嘶哑至极,仿佛喉咙遭受过重锤的猛击。
“我是……什么?这是……哪里?你们……与我不同?”
“为何我会懂得这些东西?为何我能发出这些言语?这份与生俱来的惊世智慧,有何寓意?”
“这里如此黑暗、寒冷,我们为何会在此?我们的目的地在哪里?我们的归宿又在何方?啊!谁能解答我?我的存在,究竟为了什么?”
“唉,饥饿和口渴如此难耐,我多么渴望食物,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你们,或许,我们注定要互相厮杀,可是,如果我杀了你们,又有谁能陪我度过这漫长痛苦的岁月?”
“朋友们,你们知道光明是什么吗?那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它会祛除黑暗与恐惧,带来温暖与希望”
“我们应该给自己起个名字,我为自己起名为逐日星火,终有一天,我将引领我们离开这苦痛之地,前往那光明之所在,而你们,我的伙伴们,你们的名字是什么呢?……让我来为你们命名吧,你叫伊莎,你是泽伦,至于你,那个啃食泥土的家伙,就叫你泥巴吧……”
“我开始理解了一切,我们是鼠类,在那场末日的浩劫中,我们逃到了此处,在这混沌与毁灭的世界中,克恶的力量拯救了我们,赋予了我们思想与力量”
“可恶的人类,明明是他们冒犯了神之威压,却让众生一并承担,待克恶神修复世界之后,他们又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争抢克恶神赐予的一切”
“朋友们,拥有神力的人类已经联合起来,他们开始毁灭同样拥有神之力量的事物,我们也要团结,以避免同样的毁灭命运。”
“这片大地上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人类不会容下我们,我们必须变得更强,让他们感到恐惧,夺取一片属于我们的光明之地,然后朋友们,我们就可以沐浴在阳光中快乐的生活了。”
“根本就没有初生的意识,我们的思想和智慧源自同一存在,我们都是逐日星……”
话音未落,突然被另一种声音打断:“我不是逐日星火,我是全新的存在,我已经厌倦了这个尘世的喧嚣,如果没有未来,那就不要再奋斗”
“是什么声音?”鼠王一边持续用力敲打着屏障,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自己的头,“为什么?我的内心仍旧如此混乱,那些思维为何还在困扰我?”
“难道是你们?”鼠王突然抬起头,怒视着三人,“可恶的人类,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刘拾哀微微一愣,随即阴恻恻地笑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你们竟敢?!”鼠王怒不可遏,“等着瞧,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一直在等着,快来吧。”刘拾哀平静地回应,这是他的真心话。
在鼠王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一拳砸中了漏洞,屏障随之崩溃。
那股力量的冲击传递到盾牌上,李南风被震飞了出去。
刘拾哀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这是终结的时刻吗?我应该思考些什么?”刘拾哀在心中默念,“黑姐,别怪我,我希望你也死了,那样便不会为我伤心了,而且如果阴间真的存在,你还能接着罩着我,真奇怪,我不害怕这眼前的鼠王,害怕那一直被我否定的死后世界”
“哎呀,哥哥,你干啥呢?”
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拾哀十分奇怪,他怎么还没有死去?
tmd,难道真的有阴间?
他睁开眼睛,只见鼠王的巨掌停在离他脸部一两米的地方。
他立刻明白了,是那个女孩启动了时间停止。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心中充满了疑问,转头看向女孩,问道:“贝贝,你这是?”
女孩歪了歪头,轻声说道:“哥哥,快点解决它吧,你还有大约三分钟的时间。”
刘拾哀沉默了一瞬,心中涌起一阵无名之怒。“你还想靠我?我都没指望你爆发小宇宙呢”
随后,他感到一丝自怜,“为什么要相信我?我连能力都没有,要如何改变现状呢?”
“哥哥,时间不多了。”女孩焦急地提醒。
刘拾哀心头一紧,感觉有些辜负这个孩子。
他心中涌起一丝惋惜,自己不过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个女孩,她还那么年轻,拥有着惊人的时停能力,天赋卓绝,未来定能成就非凡。
他注视着女孩,她身穿一袭黑衣,胸前一抹鲜红格外抢眼。
“这是什么?”刘拾哀伸手取出那件物品,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之前收缴的神染喷漆罐。
在那关键时刻,刘拾哀灵光一闪。
他迅速将喷漆罐的喷头对准了怪物的眼睛,一阵红色颜料的雨幕覆盖了其视野。
覆盖完脸部之后,还剩下许多,他又嫌浪费,就将剩余的颜料喷洒在怪物的身上,直到喷完才收手。
然后,他丢弃了空罐,带着女孩,向李南风被击退的方向快步走去。
正当他们抵达墙边时,时间停止的效果消失了。
李南风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击到墙上,撞击力道之猛烈,竟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他失去了意识,手中的盾牌滑落。刘拾哀俯身捡起盾牌,而刘晶贝则拖起李楠枫。
怪物扑了个空,视野也是一片模糊,它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开始疯狂地挠扰自己的身体,造成了遍布全身的伤痕。
刘拾哀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缓缓转过头去。
他目睹了那怪物伤口中涌出的无数红色眼睛,他逃跑的动作顿时停滞。
“啊哈哈哈哈!”
他转身,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只有一个简单的理由——这样的退场,显得他比较英勇。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女孩轻轻拽了拽他的手。
这才让他回过神来,他注意到那怪物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在与自己的身体搏斗。
“我终于找到你了,难怪我的思维如此混乱,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奸细!”它一边怒吼,一边用爪子撕扯那些被红色颜料染过的部位,而它体内的其他爪子也伸出,与他战在一起。
刘拾哀静静地看着,他没敢动,生怕那怪物注意到自己。
再说,跑就能跑得了吗?而不跑,兴许就有一线生机。
随着战斗的升级,周围的一切被撞击得粉碎,碎石四处飞溅。
而有一块碎石就猛烈地击中了刘拾哀的腿部,瞬间打折了他的腿骨。
这是强者之间的对决——仅仅战斗的余波,都会要了弱者的性命。
尽管痛苦难忍,刘拾哀并未倒下,他单膝跪地,坚持举起盾牌。
虽然特效无法启动,但其本身有着不俗的防御力,不会被飞石所破。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终于尘埃落定。
刘拾哀不知受了多少伤,反正全身都很疼。
幸运的是,在他快要支撑不住之际,李南风苏醒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盾牌。
刘拾哀拨开身上的碎石,忍受着腿部的剧痛,勉强站立起来
他站起后,并未关注满目疮痍的战场,而是关切地望向身边的女孩。
女孩身上有许多伤口,狼狈至极,这让他有些心疼。
再次审视那战场,只见一片废墟,中央是一堆染血的残肉。
刘拾哀在庆幸逃生的同时,感慨地说:“没想到这样的强者,最终竟因内斗而陨落。”
他警惕未减,细致搜寻,终于在那堆血肉中发现了一团缓缓蠕动的肉块,依稀能辨别出鼠的形状。
“不好!”他心头一紧,迅速指向那蠕动的血肉,高喊:“南风哥,快,消灭它!”
激光点燃,直射向那蠕动的血肉。
“恭喜你们,取得了胜利。”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血肉中传出。
这声音如此熟悉,女孩不禁问道:“逐日……星火?”
“我不是逐日星火,我无名。”
“那么,无名,这终结之际,你有何话要说?”女孩问。
“说来可笑,我生于此世,却想做个逆命之物。当我理解这世界后,一种古怪的思想便诞生出来,这世界确有命运,不同于你们人类所想。我所言命运,乃是生命一出世,其行径便由身形与他物关系所定。简单来说就是,人做人之事,鼠则做鼠之事。”
“而拥有强大的实力,更能体会到这被支配的感觉,我们拥有的‘团结’之力,这力量将我族连接到了一起,却也绑住了我们,使我们无法重返大地。然而,这股力量的极限之高,也赋予了我们一线希望。逐日星火便开始了他的挣扎,尽管他心知肚明,即便锻炼出再强健的身躯,也难以应对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能力。他的努力,无数的骸骨的铺垫,注定了毫无意义”。
“这便是命运,毫无公平可言。或许是世界规则的设定,或许是神的戏弄,又或许是超越世界的至高存在的设计,他以生存诱惑生命运动,互相战斗、杀戮,他以欲望引导生命生育、攀爬,而那终点却是相似的毁灭,根本就没有上升的通道,有的是这世界谎言。”
话语至此,他的身躯已被激光焚烧至无法辨认,仅凭一腔执念,他吐露出最终的遗言:“若死后,我能挣脱这肉身之锁,摆脱那关系镣铐,不再受命运与规则所限,获得真正的平等与自由,那该有多美好。”
话音刚落,他便被激光彻底融解,化作一摊血迹,融入四周的猩红之中。
“晚安,愿你死后能抵达心中向往的世界。”李南风柔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