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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尤其等死不如练死
    庐山谷。

    就像一个瓢底,四周有三面是生长野藤垂蔓的山壁,和谷口相对的山壁,有一股清澈的山泉缓缓流下,在它的旁边,用树木搭建了一座几近露天的简陋的锻造庐。

    在锻造庐的两边,用草苫覆盖着两个巨大的料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

    来到谷口,时敬迁停了下了,看着宇尘提着八棱方锤的右手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

    宇尘的右手缠着一层布料,渗出血的地方早已干涸变黑,他提着八棱方锤活动了一下,示意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时敬迁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进去吧。”

    “好。”

    宇尘搀扶着时敬迁朝谷内走去,突然他发现,所有跟着一起来十几个人分立在谷口两侧,恭敬地等待着时敬迁先行。

    “哦——!”时敬看看出宇尘眼中的诧异笑着解释。“他们都是锻造庐的工友,和我一起干活的。”

    十几个人尾随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到简陋的锻造庐,不用时敬迁安排,有人掀去料堆上的草苫子,露出一堆煤炭和一堆废弃的武器。

    “时师傅,您来了。”

    走到锻造庐内,两名看守从里面迎了出来,和时敬迁打过招呼后诧异地看了宇尘一眼,径直扬长而去。

    “他们是——?”宇尘扭头望着两人的背影好奇地问。

    “看守锻造庐的工友,他们回监狱歇息去了。”

    太阳升到山谷口,山谷内一片忙碌,生火的生火,晒料的晒料,端送废旧铁器的端送废旧铁器,宇尘被安排到晒料去了,时敬迁背着双手围着山谷来巡视着。

    “岛上潮气大,如果不把这些碳料晒干了,燃烧后就会降低效率带走热量。”来到宇尘的身边随意解释了一句,指着正面的山壁继续说道。“摊开料后,到那里等我,我教你缩骨功。”

    晒料是个体力活,也是一个勤快活,每隔半个小时需要翻晒一遍,期间歇息的半个小时,时敬迁教宇尘叠骨。

    叠骨先卸骨,卸骨需拆开关节,由于时敬迁双手残疾使不上力,便详细的讲解着,不时用手抚摸着宇尘的关节处。

    时敬迁指点到哪里,宇尘的脑海里就出现那里骨骼、肌肉、经络、穴位、血管、神经的位置、走向等具体而又详细的信息,自然而然的模拟出拆关节卸骨的过程。

    “好了,今天就把四肢关节拆卸教给你了,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要加强练习,争取早日入门。”

    时敬迁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原地沉思的宇尘离开。等他走远了,宇尘才醒悟过来,看了一眼躲在山壁下阴凉里歇息的囚犯,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老兄,和你商量个事,你看中不中。”宇尘凑近这个囚犯,瞥了一眼他胸前的编号5247。

    “小老弟什么事?”5247看到了他和时敬迁亲密的样子,没因为他刚进来轻视他,热情地应道。

    “上午你帮我晒料,下午我替你,你看如何?”

    山谷四周全是山崖,人置身里面如同呆在蒸笼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越来越高,到了午后两点,温度达到最高,又闷又热,根本没有人愿意呆在太阳底下晒料。

    宇尘此番话,就像拿着白面馒头换窝窝头,5247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马上笑着一口答应下来。

    宇尘挥手离开5247,迎面走向时敬迁,碰到他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便离开了山谷。

    “别忘了太阳到谷顶的时候来吃饭就行了。”

    时敬迁抬头指着东方早已高高升起的太阳叮嘱了宇尘一句,然后注视着他的身影渐渐地远去,估计到不了中午那就会回来。

    缩骨功,单凭热情远远不够,尤其是他,需要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吃更多的苦,说不定才会有丁点进步。

    太阳越升越高,谷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尤其锻造庐内,那些打铁的囚犯只穿着一件短裤,顶着熊熊燃烧的炉火挥汗如雨锻造着。

    高温意味着高工分,只有完成今天的锻造任务,他们才能享受到晚餐时的惬意。

    时敬迁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向他们传授打铁的技巧和经验。

    “滋滋滋……”

    通体火红的器坯没入水中,水面顿时沸腾起来冒出一团浓浓的白色蒸汽,瞬间整个锻造庐变成了桑拿房。

    或站或坐在阴凉地的其他囚犯羡慕地看着在水蒸气中晃动的身影,暗恨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干些工分非常低的体力活。

    “那个新来的囚犯到哪里去了?”

    很快,他们发现那个编号5666的同伴不见了,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即便他们在没来独鲸岛之前脾气有多么的暴躁。作为饱经社会摔打的他们,早已明白世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他有事,上午我替他,下午他替我。”5246明白众人的想法,讨好地替宇尘解释着。

    “他和我们的队长有什么关系?这么好说话?”

    “会不会队长的私生子?千里迢迢来寻爹了?”

    “嘘——,小声点,别让队长听见了。”

    “走走走,别歇了,都去干活了。

    就这样,他们插科打诨,你一句我一句不停说着荤段子,提醒着他们还是男人的同时尽情享受着阳光、空气和短暂的自由,暂时忘记黑夜时的孤独、悲伤和凄凉。

    太阳终于到达山谷的正中,送饭的犯人推着餐车来了,人人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两块掺着糟糠的粗面饼,三根手指那么大的咸菜条。

    就在午餐即将结束的时候,宇尘一身疲惫地赶了回来,脸色青白,似乎脸上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塞满了痛苦。

    时敬迁急忙把稀饭端给宇尘,宇尘双手捧着接过来,有些吃力不住险些捧不住,急忙加紧双臂勉强捧住碗,大口大口一气喝光,然后把碗捧在脸上伸出舌头仔细舔着。

    吃过午饭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犯人们围在山泉流出的周围躺着,宇尘一个人在远处盘膝冥思。

    那点饭,还没吃到肚子里就消化没了,宇尘觉得比刚才更饿了。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修武不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大量丰盛的食物,否则的话,不用朱达昌要了他的小命,他自己就把他饿死了。

    “该怎么办?”

    宇尘一直苦苦的思索着这个问题,直到午休结束,他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

    下午,他饿着肚子替5247晒料,当太阳落山,朱达昌前来验收,望着累得来回摇摇晃晃的宇尘,满意地冲着时敬迁点了点头,也没难为他,给宇尘打了一个正常的工分。

    回到监狱,宇尘奢侈地花费了三个工分饱餐了一顿,看得周围的囚犯目瞪口呆,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似乎不用他动手,宇尘就把自己作死了。

    从餐厅回到监室的路上,朱达昌又把时敬迁拽到一旁说悄悄话,时敬迁神秘地回答了四个字——还没看透。

    回到监室,宇尘盘膝端坐在床上,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冥思,时刻保持着一半清醒。

    这是恶劣的生存环境逼着他练就的特殊本领。

    夜深静静,轮流完两只眼睁闭,宇尘睁开了双眼,躺在床上又开始练缩骨功。

    时敬迁怎么也想不到,他上铺的狱友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完成四肢关节的拆卸,当然,其中的痛苦不亚于任何一道三十六道酷刑。

    他闭着眼睛,开始自己尝试着拆卸其他骨骼,渐渐地,架子床微微晃动起来,黑暗中,响起一阵阵低低的、含混不清的痛楚声,被随之而来的如雷般的鼾声淹没。

    入狱的第二天。

    劳动改造继续进行,宇尘和其他囚犯一起草草吃过早饭,在去锻造庐的路上,他就像一只蝗虫一样,沿途不停搜寻者食物,像什么野生的马铃薯、野果,一点都不放过,全部充当了他的点心。

    就在这样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宇尘一边咬牙坚持着修炼四平桩和缩骨功,一边在山谷走位扫荡着,寻找各种食物补充消耗的体能。

    时敬迁时不时接济他点,甚至替他偿还了监狱的十工分,可——

    人,一天比一天消瘦……

    人,一天比一天憔悴……

    朱达昌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相信用不了多久,不用他动手宇尘就把自己了结了。

    和往常一样,进入山谷后宇尘便离开了大队人马,来到一处他经常来的地方,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始修炼四平桩。

    头正,颈直,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收腹,松胯,敛臀,十趾抓地如同根植大地,肩与肘平,膝与胯平,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下一动不动。

    时敬迁躲在一棵树后,掩身茂密的草丛之中,望着远处的宇尘,时间在耐心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逝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小时,或许更长时间,一次又一次突破生理承受极限的宇尘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时敬迁从草丛中窜出,平常走路都不稳的他此刻踏草疾行来到宇尘身边,俯下身子抱起了他,发现他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练?”时敬迁盯着他睁开的眼睛问。

    “因为我现在还有命可拼!”睁着的眼睛微微转动,宇尘虚弱的回答。“等没命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尤其等死,不如练死。”

    时敬迁无言以对。

    “时叔,我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说吧,莫说一件,十件我也答应。”

    “我想今夜看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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