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时,荣国府内宅西院,迎春、芍药、春兰等百花暄妍,百花之后,鹦鹉架西,贾母的两间小屋前,贾母头缠锦帕,额间东珠,一身榴红飞蝠长袍沐浴在春光里。
而以她为中心,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迎春、探春以及赖大家的、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郑华家的、吴新登家等等婆子,以及鸳鸯、袭人、琥珀、金钏等丫头,由远及近,众星捧月、百鸟朝凤般围在了贾母的周边。
她们绫罗锦缎、金钗步摇,珠光宝气白日飞辉,令百花黯然。几个有头脸的婆子更是争先恐后,谄词如潮:
“老祖宗今年的气色倒是比去年还好!”
“能不好吗,这才娶了孙媳!”
“这东府少奶奶也是个温存孝顺的人!”
“那还用说,这都是老祖宗积善积来的福,看着吧,老祖宗后面的福还多着呢!”
“是啊!再过几年宝二爷再给老祖宗娶个温存孝顺的……”
……
如潮的谄词犹如漫天的暖阳,让贾母脸上始终挂着暖洋洋的笑意,而听到这里,贾母禁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同时转头向鹦鹉架后,花丛里的贾宝玉看了一眼。
而在花丛的周围,琥珀、茜雪、小红、晴雯、小红以及惜春等几个大小丫头正围在贾宝玉的周围。而因为身份的缘故,安儿、丰儿、秋桐、嫣红等大丫头、妾室也站在了鹦鹉架的旁边,王熙凤、邢夫人等人的身后。
而对于王熙凤把平儿许配给李来旺这事,安儿心里是高兴的、是兴奋的,甚至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扬眉吐气之感,因此在鹦鹉架边只是站了一下,她便瞧了一眼立在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小声向嫣红说道:“嫣红姐姐,你知道吗,少奶奶把平儿许给了来旺。”
说到这里安儿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而在众人心里,不论是平儿相貌心性,还是现在大丫鬟这个地位,众人都认为早晚平儿会攀上高枝,被贾琏收为妾室的!谁知结局竟然是一汪春水向下流——配了小子!
因此嫣红闻言愕然一愣,随即看了平儿一眼,低声问道:“真的?”
“那还有假,我当时就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再次瞧了眼平儿,看着平儿白裙翩翩、清丽脱俗的样子,嫣红禁不住小声道:“这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命!只怕二爷……”
“二爷能怎样?我们毕竟是二奶奶的人,二奶奶说的算!”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
如同春风细雨,在几个婆子向贾母大献殷勤之时,王熙凤把平儿许配给李来旺的消息瞧无声息的传遍了周围的一众丫鬟仆妇。
而她们闻讯之后,反应和嫣红差不多,都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感觉平儿是鲜花插了牛粪,很是替平儿不值,而心机灵动、多愁善感者如晴雯、金钏、鸳鸯等在心里更是徒生兔死狐悲之感。
至于王熙凤把李来旺打发做生意这事,一来众人处在富贵乡里,对生意并不敏感,甚至有些人还鄙视;二来与王熙凤把平儿许配给李来旺相比,这事比较平淡;另外来旺儿此时在她们心里还不是什么人物,因此谁都没有在意,甚至谁都没问王熙凤打发李来旺出去做什么了。
即使是周瑞家的也没有多在意!只是多年在荣国府里察言观色、勾心斗角,从王熙凤的这个举动中她感觉到王熙凤这是让步了,知道儿子殴打来旺儿这事算是过去了,安心之下心中一时竟有些得意。当然她也决定寻机去王熙凤那里去一趟,感谢她的大人大量。
至于李来旺,周瑞家的一双向上看的眼睛、一颗揣摩上意的心,此时怎会想到他。
……
“这初春的花朵含有春之生机,做成胭脂最有灵气!回头我做好了给你。”
而在众丫鬟仆妇暗地里议论王熙凤把平儿许配给李来旺之时,花园内,贾宝玉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摘下的兰花放在了惜春所提的小小花篮里。
而就在这时入画蹦蹦哒哒的跳过来,然后双丫一探,眨着眼睛,小声说道:“小姐,刚才我听晴雯姐他们嘀咕,说是二奶奶把平儿姐许配给了来旺儿,她们脸色好像不太好。”
入画此时年龄还小,还不明白晴雯等人兔死狐悲之心,因此,说到这里,清澈的大眼睛里一抹浓浓的疑云掠过。
而此时贾宝玉已经知道男女之事,并认为女子是水做的骨肉,清澈纯真,男子这等污浊物是不能触碰的!
同时平儿又是他心里一溪清泉,他心里早有亲近之意,而现在平儿居然被王熙凤许配给了一个家奴!
因此闻言,一瞬间贾宝玉心里清泉好像被投进了一块牛粪,让他感觉污浊,又感觉怜惜,心里更有些愤愤……
心里百味陈杂,最后贾宝玉禁不住嘟囔道:“这不是明珠投暗吗,二嫂也真是的!”
“怪就怪平儿长的太俊俏了!”一侧探春接话道。
“唉!这嫁了人的女子真是混账。”
“二哥哥你又胡言乱语了,小心爹爹知道了……”
……
春风畅人意,旖旎春光里不知不觉间近了中午,众婆子、仆妇离去,而贾母只把王熙凤留了下来留饭——她是极为中意这个孙媳的!
而随着众婆子、仆妇的离去,王熙凤把平儿许配给李来旺的消息瞬间传遍了荣国府。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在荣国府里产生多少影响,毕竟在这样的公侯之家里丫鬟配了小子乃是寻常事,只是年轻些的仆役羡慕李来旺的艳福,当然也有有心者认为这后面肯定还会有戏——以贾琏的心性,他能让到嘴边的白天鹅飞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对于李来旺出去做什么,他们也不在意了!
……
春光暮色里,贾琏下了马车。然后跨着微醺的步伐往二门走去。看门的贾福立刻迎了上去,到了跟前,一弯腰,一鞠躬,讨好的笑道:“二爷回来了,二爷你慢些,小的把你扶进去。”
说着贾福伸手就要去扶,贾琏却一甩袖子,说道:“不用你扶,二爷我哪里醉了!”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但贾福丝毫不在意,一弯腰,继续满脸堆笑着讨好道:“是是是,二爷没醉,有一个信儿,二爷知道吗?”
“什么信儿?”贾琏摇摇晃晃的一边走,一边说道。
“听他们说是二奶奶把平儿姑娘许配给来旺儿了。”
“什么!!”
贾琏本就是好色之徒,纵然此时是与王熙凤如漆似胶之时,可他依然是寻花问柳。
而对于平儿,他是有着绝对的想法的!只是平儿素日与王熙凤形影不离,又想着近在身边得手是早晚的事,又新勾搭上了安儿,这才没对平儿下手!
只是他从没想过到嘴边的肉居然飞了!
刹那之间,贾琏勃然大怒,清眉一竖,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