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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两老
    西杂院很大!也有很多单独的院落,但荣宁二府的规矩是只有二等仆才会有自己的院落,李来旺现在只是三等仆。不过由于王熙凤的缘故,他有一个小小的院子——以王熙凤的争强好胜的性子,岂能容自己的人在别人之下,这不是丢她的脸吗!

    按照脑中的记忆,在西杂院里七拐八绕了一通,李来旺进了一扇月亮门。院中有一口老井,井边有一株玉兰,满地的落叶与新抽的嫩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感觉到一种枯荣轮回的禅意。

    打开黄铜锁……迎面是一对老旧的太师椅,中间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一本书,后墙上挂着一张桃源三结义的画,画上四个大字“义气千古”。而在西墙壁上则挂着一张弓和一个箭壶,但不论是几、椅还是画像、书籍,甚至是弓、箭壶上面都布满了一层灰,而一张椅子的灰尘居然深浅不一!

    “看这个样子这李来旺倒像是文武全才,但实际上却是文不成,武不就!”……

    脑海里清晰的存有李来旺的记忆,知道之所以有这些摆设乃是因为原来的李来旺跟着王仁当过几天书童又喜欢显摆,所以在屋子里摆了笔墨;而又因为出自王家这个武勋世家,为迎合上意,李来旺习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会几招军中的混元刀法,什么进步撩刀式,转步推刀式之类的。

    而这满布的灰尘却是因为原来的李来旺懒惰的缘故!

    “不过在王熙凤眼里这李来旺一定是文武全通!这大概也是王熙凤重用李来旺的另一个原因,毕竟王熙凤顶多只识几个大字……或许我可以欺之……”

    思忖之际,李来旺转身来到了井边,把木桶放下……因为前世在养成的习惯,他是见不得一点脏乱的,虽然他不清楚以后要不住,但即使是个落脚地,他也不能允许脏乱。

    把院落、屋子打扫一新之后,李来旺重新锁上了黄铜锁……

    十字经纬的街道青石铺就,青石道的两旁多是木柱青瓦的屋宇,街上多是形形色色的行人,或短褂直裤,或青衣直掇,或锦袍长袖……

    “炊饼,热乎乎的炊饼……”

    “汤圆,喝汤圆喽,又大又圆的汤圆……”

    “客官,里面请,咱家有好酒好肉。”

    ……

    “我算你七岁文,八岁武,十岁随父进燕山……”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

    古色古香里,俗腔雅韵弹唱着世间的繁华,看着听着,不知怎的,李来旺心里突然有感——沧海横流,不变的是人间的烟火!

    “李二郎,上来玩玩呀!最近怎不见琏二爷?”

    一道清丽与轻浮的声音蓦然在李来旺的头顶响起,闻声,李来旺蓦然抬首,却见翠云楼的一间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位美人正倚栏而立,手挥红帕……

    “有事,有事,待闲时……”

    超然的心境一下子乱了,李来旺匆匆拱了下手,低头直奔金水桥——原来的李来旺跟随王仁、贾琏等寻花问柳,对京师熟悉的很,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活地图。

    ……

    王熙凤金水桥边的铺子实际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地方很大,但地方略微偏僻。由于闲置,此时只有一个叫做赵长贵的的老仆看守。

    铺子的大门虚掩着,李来旺到了门前轻声喊道:“三叔在吗?”

    李来旺声调温良,倒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灵魂,而即使是原来的李来旺见了赵长贵也会如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来的李来旺的父亲叫李长富,和赵长贵是义兄。

    “在!是小二吗,进来吧!”

    李来旺话音刚落,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就从门房处传了过来。李来旺应声而进,却见门房里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一个油纸包,上面不知是熟牛肉,还是熟羊肉。而桌子的东西两边,赵长贵和焦大正相对而坐,面前各一个黑瓷碗。

    原来的李来旺脑海里遗留着极多的人物关系,李来旺清楚赵长贵之所以和焦大如此熟稔,乃是因为和焦大一样,赵长贵跟随王熙凤的爷爷去过北方戌边的缘故,而且两人还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在莫尔河与蛮夷干过——就是焦大从死人堆里救出贾代化那次。

    “这两个都不可招惹,最好敬而远之……”

    李来旺清楚这两个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用什么样的方法应付这种人,而他刚想到这里,赵长贵已经抬起胡子拉碴的老脸,带着些醉意,说道:“小二,你怎么来了,有事?”

    “是的,三叔,是这么回事,小姐要用这铺子做些生意,让我来主管……”

    “做生意!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能做什么生意!偷鸡摸狗还差不多!”李来旺话音刚落,焦大就半睁着一双醉眼胡骂乱嚼道。说到这里“呃呃呃……”喉咙里舒畅的打出了一连串的饱嗝。

    李来旺知道不能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醉了的更是不可!

    而赵长贵无儿无女,后来又一直跟着王熙凤的父亲,看着王熙凤长大的,现在王熙凤这样对他,实际上是在给他养老,因此心里对王熙凤有一股特别的关怀。

    因此闻言抬首道:“小姐可要我做什么?你找我做什么?”

    “小姐没要你做什么。我想看看院子,另外还想请请三叔你找几个壮实汉子,再买三批匹拉车的好马。”

    荣国府的仆役都是眼睛向上的机巧之人,皆不可用,赵长贵在街面上认识很多下层平民,且又识马,又有父辈就有的老关系,因此李来旺不客气的说道。

    “哦,这是要做什么生意?”

    “黑石加工。”

    “黑石?加工?”赵长贵一边问着,一边解下了挂在腰间的一串黄铜钥匙。

    “也就是把黑石弄成柴,当柴来卖。”

    李来旺含糊的解说着,说话间接过钥匙,对着赵长贵与焦大一拱手,退步转身而去。

    “那黑石能当柴?浓烟滚滚的气味熏人!”

    “我也没听说过!”

    “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或许小二有这个本事。”

    “他有这个本事!跟着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能学到什么本事!”

    “你说的也是!这些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哦,这小子莫不是想骗小姐的银子。这出了事,他老子都受连累!”

    “肯定是!这些混种东西手脚哪有干净的,我说,长贵兄弟,你长点心,盯着点,别无缘无故的进了他们的套子,这些混账东西正经心思没有,鬼心眼可多的很!”

    “嗯!”

    ……

    “你这里以后就变的热闹了!”

    “你以后常来坐坐。”知道焦大是喜欢热闹的性子,赵长贵笑道。

    ……

    李长贵与焦大的谈论声清晰的传进了李来旺的耳里。李来旺知道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已经看穿了人世的虚情假意,也不愿再受虚情假意之累,性格上也就变得返老还童。

    既如此他也不用在意!

    信手一挥眼前飘浮的柳絮,李来旺步入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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