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一棒子倒让你这猴崽子变了性,好了没?还疼不?”
说着,王熙凤抬起凤目随意瞧了眼李来旺,见他头顶左侧明显一个大包,四角的仆帽难遮住峥嵘,怪里怪气的,又因为李来旺是她的嫡几,在他面前,她用不着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说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
纵然脑海里遗留有很多王熙凤的笑容,不像其他人看到的多是王熙凤的粉面雌威,但王熙凤这无限春光里的一笑,却是别样的明媚生辉!
更何况这是李来旺第一次亲眼看到王熙凤的笑容!
李来旺心里微微惊艳了一下……
而以后该如何与王熙凤相处,时空光怪陆离的错乱也错乱了李来旺的心境,此时李来旺还没有完整的腹案,只是本能的感觉不能过于暴露前世的自己。
而这种王熙凤问话的场景,来旺儿脑海里遗留很多,但遗留的都是阿谀谄媚的场面,讨好奉承的句子,并且句子相当直白、露骨!
这样的句子李来旺自感说不出口,但此情此景又感觉不阿谀奉承一下王熙凤会觉出异样……
不过八年的职业历练,不仅让他反应快速,适应各种场合,而且更磨练了他的控场能力,也就是把场面搞协调,向着和谐,甚至是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这女人笑起来倒是挺好看!只是以他人之痛愉自己之心……不是什么好人……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她找我有什么事……”
微微的惊艳之后,李来旺一边在心里随意嘀咕着,一边思索了一下,随即一边抱拳一脸郑重的说道:“回小姐的话,刚才还有些头疼的,但见了小姐头就一下子不疼了。”
“额……这是为什么?”王熙凤问道,俏脸微微愕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小姐便突然间神清气爽,头一下子就不疼了。”
暗赞有时比明扬更入人心,有时甚至可以让人忽略说话的重心!
这话在王熙凤听来,李来旺不仅暗中突显了她对他的重要性,更是暗赞了她的美貌气质,当然她也自认为听懂了李来旺的这话的重心,认为李来旺是想让她替他出气!
不过王熙凤此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在意李来旺说话的重心,更没有注意到在此一刻,场面实际上已经是被李来旺把握!或许把握的并不完全,但至少是把握了一大半!
“咯咯咯,你这猴崽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如同银瓶乍裂,十里春风倏忽在王熙凤玉颜上涌起,同时玉指豆蔻,颤颤向李来旺点出,轻点了几下,才花枝摇曳的笑道:“不过你那气我是不能给你爽了,太太在后面看着呢!这事啊就这样过去了,你们都别做了,我交给赖大爷去做,你现在还压不住场子,我琢磨着等他把这事撸顺了,你再过去。不过这事既然暂时不需要你做,你也不能成天的游荡,你老子、娘让你跟我过来,我总得给你安排个正儿八经的差事,不然王府里你老子娘那帮子人不在背后把我嚼死!你看银库与账房,你想去哪儿?”
荣国府人多事重,有一套完整的机构支撑着荣国府的正常运行,这些机构一般以房为单位,包括总管房、账房、买办房、门房、储物房、厨房、戏房、车马房、茶房、浆洗房、花房以及银库、粮库等等。
这些机构中总管房、买办房、账房与银库、粮库、储物房乃是机要所在,被府里称为“上六房”,这六房乃是荣国府众仆役心中向往之处,其中账房与银库更是紧要所在,也更是荣国府众仆心念碎碎之地。
因此说话之时,王熙凤心里已经预料到了李来旺的感恩戴德,樱红的唇角带着些傲然的笑意,微微的翘了起来……而即使是安儿脸上也露出微嫉之色。
而不论是过去的经历还是现存的记忆,都让李来旺清楚这账房与银库是大有油水的地方!但是因为来自后世,又熟读《红楼》,这样有油水的地方并不能容下他的格局!
更何况因为来自于后世,明白未来的发展趋势,他可以很清晰的推知一味遵从王熙凤吩咐的后果——作为王熙凤的心腹小厮,王熙凤的很多私密事都是来旺儿办的,私放印子钱中他放贷收债,弄权铁槛事中他跑腿出面;尤二姐之事中,他打听细事,撺掇张华状告尤二姐等等等等。
这些事在四大家族势尽之时就成了王熙凤的罪证!
而王熙凤尚且因为此等丧命,他若再遵从王熙凤之命,再做那些助纣为虐之事……
“她的话是万万听不得得了!再听就是延续来旺儿的路,成为大树倒下后被压死的猢狲!怎样让她改变主意,这女人爱财……我不如借她之力,行自己之事,或可能一举两得……”
思绪如电亦如潮,眼睛微微眨了眨,李来旺一抱拳,再一次珍重说道:“多谢小姐抬举,来旺以后一定为小姐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小姐既既然对来旺这么好,有一事来旺也不能对小姐隐瞒。”
“哦……什么事?”
一欠身子,王熙凤问道。又因为自己此举已经收了李来旺的心,俏脸上露出了自傲,好奇的混合色彩。
“回小姐的话,来旺想到一个赚大银子的法子。”
李来旺一抱拳很笃定的说道。而且他故意把“大”字说的很响亮!这是因为他很清楚,以王熙凤的身份地位对小来小去的银子是看不到眼里去的,但对大银子她又没有丝毫抵抗力——毕竟为了大银子她连放印子钱、胡乱弄权,弄冤假错案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果然,一切如李来旺所推测的一样,闻言,王熙凤欣长雪白的鹅颈一探,匆匆说道:“什么赚大钱的法子,快说!”
说话之间一抹光灿灿的明光在她凤目中一闪而过。
“回小姐的话,来旺想到一个用黑石做柴的法子,这财米油盐乃各家之必须,用量大,来旺想着这要是做成了……”
王熙凤自然知道财米油盐是各家之必须!也知道大梁朝粮商、盐商莫不是巨富!但对柴商却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她掌管荣国府已经多时,不仅知道柴伙用量巨大,更清楚的知道,仅仅荣国府一个冬季取暖,上等竹炭、木炭、中下等的各级木炭就用了近一千两白银!
要是来旺儿真的能把黑石变成柴火,别的不说仅仅荣宁二府!
“你真的有把黑石变成柴火的法子?是什么法子,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想到这里王熙凤匆匆说道,说话之间她凤目明光闪烁,希冀与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黑石即煤炭。王熙凤毕竟是掌家的,熟悉人情世事,又因北方多黑石,京师近郊西山就有两座黑石场,因此她对黑石并不陌生,知道黑石虽然价廉,但多烟,有味,主要用来炼铁,偶尔穷人也用来取暖。但还没有人把黑石当柴烧!
再想想来旺儿的底细,她又觉的来旺儿没有这般本事……但随即她又觉得来旺儿不敢骗她,更何况来旺儿神态又是这般郑重!而这郑重背后又是白花花的银子!所以王熙凤才产生了那般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