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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意气拔刀
    自草房村继续往南,连过两处村庄,齐玉辰仍未见着一个活人。

    直到松树庄,此地林木茂盛,绿荫掩映成片的民宅。

    村庄之外,已经有军士把守,见齐玉辰打马北来,皆恭敬行礼。

    面对齐玉辰询问,领头的队副答道:“咱们是泗州镇兵,村中乃是郝镇守之帅帐,还有方祖基方旅将,也在此处。”

    齐玉辰点头,驱马直入。

    村庄占地甚广,正中一处水塘,然后是一座院门,两名军士手执长枪守在门外。墙角处,另有几名官兵蹲在那里躲荫。

    齐玉辰策马近前,墙角处立即有人上前拦住喝问:“来者何人,还不下马通名?”

    “江都王信使,”齐玉辰翻身下马,解下腰牌递过去,“有急递军书付与郝镇守,须得亲手交至。”

    一瞧是御前禁卫,那队官登时变了笑脸,连忙吩咐牙兵前来牵马,“镇守大人正在屋内,中候请入,坐骑自有咱们照料。”

    齐玉辰点头,迈步至院门,不料那两个枪兵却将手中长枪一拦:“来人解下兵刃。”

    “某在殿下行营之中行走,尚且佩刀,”齐玉辰面露冷笑,“怎么这区区一个四品镇守,威势竟然比郡王殿下还压过一头?”

    “两个瞎了狗眼的蠢物,”那队官连忙叱骂道,“此是行营上官,要解甚么兵刃!”

    他凑上前来躬身谄笑:“中候勿要与这两个一般见识,只管进去便是。”

    步入院门,是天井廊院,两厢又有军士,或坐或立,正前方是黑瓦木墙大屋,时有笑语传出。

    齐玉辰径直向前,步入堂屋,见一个方面大耳的胖子,身穿罗袍,腰佩兵刃,搂着一个小娘,案几之上陈设酒馔,正在说笑。

    另有数人相陪,其中一个便是亲卫营营将谢伯运,起身喝问:“尔是何人,为何擅闯节堂?”

    齐玉辰四下扫一眼:“此处便是节堂?”

    那胖子正是郝竹龙,闻言不喜,沉下脸道:“此乃本官中军帅帐,如何不是节堂?尔是何人,擅入节堂死罪,尔是不知么?”

    “某在江都王殿下处,见行营节堂无论设于何处,皆对牌枪架,令箭舆图,肃杀威严,并无郝镇守处这般酒食女眷,风流快活。”齐玉辰扫一眼那少女,荆钗布裙,颜色颇好,面有泪痕,便知是强掳来之民女。

    谢伯运闻言,小心问道:“敢问阁下是?”

    “御前中候齐玉辰,如今在征讨行营中军帐下行走。”齐玉辰审视盘腿而坐的郝竹龙,好生奇怪以其人之肥肚,如此坐姿岂不难受,“镇守身为一方主将,私狎民女,纵部下夺民财物,胡乱杀人,岂非带头犯了军纪?”

    “原来是中候来此,”如今齐玉辰凶名远播,谢伯运一听之下变了脸色,陪笑说道,“快请坐下,咱们酒食才备,且请一道享用。”

    “齐中候,”谢伯运被齐玉辰之名镇住,郝竹龙却没将他瞧在眼里,沉下脸道,“你来吾营中,想是替江都王殿下传话,有何言语,告知便是。既知本官乃是一镇之主将,却如此无礼,只怕你是吃罪不起。”

    齐玉辰闻言,上前一步,平心静气说道:“方才镇守说什么,我没听清,不妨再说一遍。”

    郝竹龙大怒,一把将那少女推开,腾地起身,瞪着齐玉辰:“你仗谁的势,在本官营中,如此放肆!”

    “中候,事出有因,况且并非十分要紧,”谢伯运见齐玉辰进来便兴师问罪,自家主将向来又是个性情桀骜之人,只得连声劝和,“且坐且坐,咱们先吃酒,慢慢说开便好了。”

    堂屋之外,廊下那几个士卒,悄悄挤至门前,探首观望,低声私语。

    “今日之事,好不了。”齐玉辰瞧也不瞧谢伯运,只盯着郝竹龙,神色却十分平静,“齐某听闻,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阁下身为镇守之官,难道不曾听过?”

    “齐家小子,你有甚么身份,就敢这样与本官说话。”郝竹龙又惊,又怒,“某家率部南进,杀了几个平头百姓,又能如何。喧嚣公堂,以下犯上,左右与我拿了!”

    “中候有所不知,杀的那几个,原是叛贼奸细,被杀当真不冤。况且大军出征,伍卒夺些财物,寻常见惯,当真半点不稀奇。”谢伯运手心出汗,继续劝说道,“这些许小事,何必如此深究!还是先坐下说话罢。”

    “前日大战,郝镇守坐视友军不利,逡巡不见,足见你也是叛军之内应奸细。”齐玉辰一字一句,抽出长刀,“是以齐某,今日在此行军法,将以尔之首级,悬于辕门,以儆效尤。”

    眼见齐玉辰当真要拔刀杀人,郝竹龙面色大变,迅速抽刀,呼地劈下,肥壮的身躯却欲向后疾退。

    实乃虚晃一招,退保性命。

    他才动,齐玉辰便跟着疾进,一脚踢开长案,一刀格开对手兵刃,再一记横削。

    当真只是一眨眼间事。

    红血飞溅,郝竹龙只觉自家头颅飞了起来,半空之中俯视堂屋,他甚至未有痛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被掳来的少女瑟缩一旁,此时嘤咛一声,昏了过去。

    谢伯运连同两个陪酒的队官,吓得呆若木鸡,动也不敢动。

    镇守官当真就在眼前,被人砍了头颅,天要塌了。

    齐玉辰一刀斩了这员四品镇守,并未收刀入鞘,而是转身行至左墙边,倚柱盘腿而坐。

    “不好,镇守大人被杀啦!”天井之中那几个兵丁,连声叫喊,一窝蜂都跑了出去。

    屋内谢伯运几个,如泥塑木雕,不动,不语,傻愣愣地瞧着闭目打坐的齐玉辰。

    不一会,旅将方祖基领着人马匆匆闯入,一见眼前情形,他倒吸一口凉气。

    齐玉辰睁眼起身,前行两步,所有人纷纷后退。

    “此乃行营军书,”齐玉辰将书信取出掷于地砖之上,“还请足下,速速遣人送往杨统领处。”

    “啊?哦,哦。”方祖基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转头示意左右。

    却仍是无一人敢上前,方祖基只得壮起胆子,上前将军书拣起。

    眼见齐玉辰并无继续行凶之意,他才小心开口:“齐中候杀了咱们郝镇守,究竟意欲如何?”

    “不打算如何,且等着罢。”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进来禀报:“有中州军人马来此。”

    方祖基、谢伯运两人对视一眼,谢伯运便出去相迎。

    出得院子,他不禁长松一口气,觉得自己腿软得不像话,只想就此瘫倒在地。

    赶来的是中州军楚景昇部旅将成拓,身形瘦小,面色沉毅。

    入得堂屋,他瞧瞧郝竹龙肥胖的身躯,再瞧瞧端坐于左边柱子旁的齐玉辰,不禁眉头深皱:“齐兄弟,太鲁莽了。”

    跟着他一道进来的祝云松,却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大声赞道:“杀得好!”

    成拓转头瞪他一眼。

    楚景昇率镇兵主力随后赶至,得知消息,他呆了半晌:“怪道齐兄弟不肯停留,抢先来此。”

    他转头问蔡义龙:“此事非同小可,如何是好?”

    蔡义龙也是十分震惊,想了想道:“郡公当竭力救之,设法保全。”

    “不错!某家亦如此想。”楚景昇连连点头,翻身下马,“亲卫营诸人,都跟着来!”

    许州镇亲卫营抢入院子,迅速控制住局面,楚景昇又遣人,密信飞报行营,告知宇文简、裴思恭。

    是夜,两人联袂赶至松树庄,急急忙忙进来,裴思恭怒视一脸镇定自若的齐玉辰:“原以为中候是谨慎持重之人,不料却是如此莽撞的性子,你这是自断前程,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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